三嫁竹马(24)
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混合着对沈听岚这种“了然”姿态的极端抗拒,还有那记耳光带来的失控感和隐约恐慌,让肖潇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口不择言地反击回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颤抖:
“对!谁都不能说他!你也不能!”
他赌气般抬高了音量,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自己的“理直气壮”,越能掩盖心底那不断扩大的、名为“心虚”和“恐慌”的空洞。他瞪着沈听岚,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听岚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却依旧固执地维护着另一个人的模样,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碎裂、湮灭。一股暴烈到近乎失控的怒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在他眼中轰然炸开,却又在喷发的边缘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死死摁住。
肖潇清晰地看到,沈听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力道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砸碎眼前的一切。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危险的低气压,让走廊本就稀薄的空气几乎凝滞。
肖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那一瞬间,他竟从沈听岚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野兽般的暴怒和压迫感。他以为沈听岚要动手了。
然而,没有。
沈听岚那紧握的拳头,在极致的颤抖后,又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残般的克制,松开了。只是那手依旧在微微发抖,泄露着主人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肖潇能看清他眼中布满的血丝,和那血丝深处,彻底燃烧殆尽后剩下的、冰冷刺骨的灰烬。
他盯着肖潇,眼神恶狠狠的,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又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剜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被反复践踏后终于碾碎的绝望和自嘲:
“肖潇……”
他顿了顿,仿佛这个名字重若千钧,让他难以负荷。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宣告终结的、嘶哑而冰冷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补上了后半句:
“你果然,够狠。”
说完,他没再给肖潇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再看一眼肖潇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瞳孔。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他大步走向楼梯口,背影挺直得像一把出鞘即断的利刃,决绝,冷硬,不带一丝留恋。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沉闷,急促,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彻底断裂的维系上。
很快,那墨黑色的身影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肖潇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滑坐到铺着地毯的地面上。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和耳边反复回荡的、沈听岚最后那句话——
“你果然,够狠。”
其实这样的沈听岚很少见,婚后的沈听岚对肖潇总是千依百顺,温柔体贴,宠溺有加,甚至连大声呵斥都没有。
这样会讽刺人会嘲笑人的沈听岚,只存在于三年前,肖潇只觉得有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三年的婚姻把沈听岚包裹成了肖潇的守护者,但肖潇模糊记得,沈听岚不是这样的,他寡言甚至偶尔刻薄,刻薄得总是冷笑看他,看他追逐沈廷枫的时候会出言不逊,就像刚刚那样,肖潇竟然有点怀念以前的沈听岚,至少那样的沈听岚喜怒摆在脸上,生动鲜活得多。
婚后的沈听岚,对肖潇好得就像一个标杆,非常合格的丈夫、男人,会陪肖潇去写生,抽空也会陪他去欧洲游学,去看画展,温柔体贴而完美,而肖潇就在这样的宠爱中恃宠而骄,感情却依然得不到满足,甚至觉得空虚,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爱沈听岚,沈听岚也知道。
第14章 遗忘的余温
与沈听岚在拍卖会走廊那次近乎决裂的冲突后,肖潇搬出了那套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婚房。
那里大到家具摆件,小到一只杯子的位置,都残留着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无处不在,令人窒息。他也不想回爷爷那里,老人家关切担忧的目光只会让他更觉疲惫和难以面对。
最终,他搬进了市中心临湖的一套顶层大平层。
这是他成年后用自己卖画所得购置的房产,从未对外人提起,连沈听岚也不知道。
近三百平的空间,极简的装修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的城市天际线。视野开阔,光线充足,最重要的是,这里全然属于他自己,没有任何与过去纠缠的记忆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