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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竹马(25)

作者:杏包姑 阅读记录

搬进来的第二天,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收拾画具,就拖着行李箱直奔机场,飞往法国。

巴黎郊外,一座古老的私人城堡被改造成临时展馆,正在举办一场规模不大但品味极高的当代艺术展。

主办人是伊莎贝尔·杜兰德,一位年近五十却风韵犹存、在法国艺术圈颇有名望的女画家。她与肖潇的爷爷是旧识,对肖潇(或者说“瑞克斯”)的才华也一直青睐有加。

“Cher Ryker!(亲爱的瑞克斯!)” 伊莎贝尔一眼就在入口处看到了肖潇,立刻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了上来,在他脸颊两侧行了贴面礼,“Il y a si longtemps! Tu m'as manqué!(好久不见!真想你!)”

她身上带着好闻的鸢尾花香气,笑容真诚而温暖。肖潇勉强打起精神,用流利的法语回应:

“Enchanté de vous revoir, Isabelle. Vous me manquez aussi.(很高兴见到您,伊莎贝尔,我也很想您。)”

他的法语纯正,带着一点巴黎左岸的优雅腔调,这得益于他早年游学欧洲和常年混迹国际艺术圈的经历。

除了法语,他的英语和德语也相当精通,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也能简单交流,语言天赋似乎是他艺术感知力的一种延伸。

伊莎贝尔热情地挽着他的手臂,想为他介绍在场的几位重要藏家和评论家。

肖潇却委婉地拒绝了:“Merci, Isabelle, mais je préfère me plonger dans les uvres d'abord.(谢谢,伊莎贝尔,但我更想先沉浸在这些作品里。)”

他实在提不起精神应酬,此刻只想独自面对那些沉默却充满力量的色彩与线条。

伊莎贝尔理解地拍拍他的手背,放他自由。

肖潇松了口气,慢慢踱步在展厅里。

展出的多是抽象和极简主义的作品,色彩运用大胆而克制,构图充满巧思。

他看得很仔细,在一幅用大面积灰蓝色块和一道凌厉金色线条分割画面的油画前驻足良久,又在一组探讨材质与光影的装置作品旁若有所思。

看到精妙处,他淡漠的脸上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专注和赞赏的神情,微微偏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淡色的嘴唇偶尔无声地开合,像是在与画作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端着徕卡相机的男人,已经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他许久。

快门声轻微地响起,在空旷安静的展厅里却格外清晰。

肖潇蹙眉,有些不悦地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华人男性,穿着简单的卡其色工装夹克和牛仔裤,身材颀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而带着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爽又略带野性的气质。

“抱歉,” 对方放下相机,笑容坦荡,丝毫没有偷拍被抓包的尴尬,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将相机屏幕转向肖潇,“你的气质很独特,恕我冒昧了。但我觉得这个瞬间值得记录。”

肖潇本想发作的些许怒气,在看到屏幕上的影像时,倏地消散了。

镜头里的他,正微微仰头看着斜上方的一幅画。

展厅顶部的柔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却略显清瘦的轮廓。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浅灰色的宽松西装外套,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他的眼神很专注,却又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画布,望向了某个极其遥远、无人能抵达的地方。

那是一种介于“在场”与“抽离”之间的微妙状态——人在这里,灵魂却仿佛漂浮在半空,带着一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淡漠和疏离。

就像湖心的一株水草,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根系却深深扎在冰冷的湖底,与岸上的喧嚣繁华隔着一整个深不见底的寂静水域。

肖潇怔住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第三者的视角“看见”自己。这个影像中的年轻男人,陌生又熟悉。那份挥之不去的孤寂感,那层看似温顺实则坚不可摧的隔膜,真的是他吗?

“你给人的感觉就是,” 摄影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温和而笃定,带着某种艺术工作者特有的敏锐,“看起来很温顺,甚至有些易碎,但同时又神游在世界之外,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应该……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你的内心吧?”

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你的内心……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肖潇心底激起了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听岚似乎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

一个同样平静无波的夜晚,沈听岚坐在书房处理工作,他蜷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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