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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竹马(30)

作者:杏包姑 阅读记录

画面中央,肖潇靠在桥栏上,微微侧头望着河对岸的旧宫,晚风拂起他额前柔软的黑发,他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笑意。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身姿清隽,在古老城市的背景下,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美好得不真实。而照片一角,隐约能看到另一只拿着相机的手,和半片深色衣角——属于拍摄者陆巡。

这张照片并非来自新闻推送,而是沈听岚的特别助理周谨,每天定时整理的、与“肖潇”相关的网络动态汇总的一部分。自从冰岛那张背影照引发关注后,周谨就在沈听岚的默许(或者说,是沈听岚日益阴沉的气压下心领神会)下,开始关注并筛选相关信息。

起初,沈听岚只是快速扫一眼标题和重点照片,眉头紧锁,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再到像现在这样,对着某一张照片,出神地看上许久。

比如这张佛罗伦萨的夕阳照。沈听岚记得,肖潇一直说想去佛罗伦萨,想去乌菲兹美术馆看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他们结婚三年,连蜜月都没有去旅行,每次计划的长途国际旅行,总会被肖潇突如其来的“没心情”打乱。他们最远的共同旅行,似乎只是去日本看了次樱花,还因为肖潇嫌人多吵闹,提前回来了。

而现在,肖潇在别人的镜头里,站在他向往的佛罗伦萨夕阳下,露出了他许久未见过的、放松的、近乎柔软的笑意。

沈听岚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钢笔的金属笔身在指腹下留下深深的压痕。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冷的抽搐感,那是连日来高强度工作、睡眠不足以及某种持续钝痛折磨下的生理反应。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线抿得发白,下颚线绷得像刀锋。

“沈总,” 助理周谨抱着一摞文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这是运营部急需的季度报告,还有法务部关于德国项目补充协议的……” 他的话在看到沈听岚面前的平板,以及老板那明显神游天外的状态时,自动消音了。

周谨心里暗暗叫苦。这段时间,老板的气压低得吓人。明明德国那边的项目推进顺利,国内几个大单也签了,可老板脸上就没见过晴。

开会时走神,批文件时突然停顿,甚至有一次,他送咖啡进去,看到老板站在窗前,背影僵硬,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暗着,却仿佛有千斤重。

而罪魁祸首,似乎就是平板电脑里那些每日更新的、关于前夫肖潇先生和那位摄影师在世界各地“游玩”的照片和报道。

周谨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毕竟三次的离婚手续还是他经手办的。

他看着老板这样,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被老板捧在手心里、任性到有点不知好歹的肖少爷,离了婚反而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不仅艺术才华得到公认,还以这种惊艳的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甚至……似乎开始了新的、备受瞩目的“恋情”?

而自家老板,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败绩的沈听岚,却困在这座玻璃幕墙后的豪华办公室里,每日靠着看前夫的旅行照片,和自己较劲。

“放那儿吧。” 沈听岚终于动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周谨连忙将文件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提醒:“沈总,下午三点和启晟资本的王总还有视频会议,四点事业部月度汇报,晚上七点您约了李局长在‘兰亭’……”

“知道了。” 沈听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抬眼,目光终于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周谨身上,那眼底有血丝,深处是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出去吧。会议前十分钟提醒我。”

“是。” 周谨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沈听岚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变成一片漆黑的镜面,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冷峻的倒影,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深沉的郁色。

他伸出手指,在漆黑的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触碰一个不存在的开关。最终,他还是没有再次点亮它。

他靠向宽大的椅背,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照片:冰岛极光下的背影,挪威峡湾的侧影,阿姆斯特丹的静谧,佛罗伦萨的夕阳……还有每张照片里,那个总是恰到好处出现在背景或角落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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