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31)
才华的结合?天作之合?
这些刺眼的词汇和网络上那些狂欢般的祝福,像细密的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而他,甚至连一丝一毫反对、质疑、甚至只是表现出不悦的立场都没有。因为他是“前夫”,是那个“惯坏了他又放弃了他”的过去式。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泛着铁锈味的苦涩。沈听岚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冷静,只是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没了下去,再不见光。
他拿起那份并购案文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据上。钢笔尖终于落下,签名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仿佛要斩断所有纷乱的思绪。
第17章 归途与错身
长达一个多月的欧洲之旅,像一场绵长而斑斓的梦,将肖潇暂时抽离了现实的泥沼。
冰岛的极光,挪威的峡湾,荷兰的运河,意大利的阳光与艺术……这些异国的风物和与陆巡之间纯粹的艺术共鸣,像轻柔的砂纸,稍稍打磨了他心头那些尖锐的棱角和沉甸甸的块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洗涤、充了电,虽然心底某个角落依旧空落,但至少表面,恢复了些许属于“肖潇”的、而非“沈听岚前夫”或“沈廷枫追随者”的平静。
直到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的跑道上,机身轻震,将他从浅眠中唤醒。透过舷窗看到熟悉的机场轮廓,他才真切的意识到,梦醒了,该回家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家”,是以这样一种荒诞而骇人的方式打开的。
当他推着行李车,随着人流走向到达大厅的出口时,远远就看见接机口那边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似乎比平日拥挤数倍。他还以为是哪个流量明星同机,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听到了尖叫。
“是他是他!瑞克斯!看这里!”
“啊啊啊精灵看我一眼!”
“幽灵画家!妈妈爱你!”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聚焦在他身上,手机摄像头、单反镜头密密麻麻地对准他,刺目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人群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包围。他看到了挥舞的条幅——“欢迎幽灵画家瑞克斯荣耀归来”、“跌落人间的精灵我们永远守护你”、“被油画吻过的少年请看看我”、“忧郁系艺术王子全球后援会”……五彩斑斓,字体夸张。
年轻女孩们(也有不少男孩)脸上带着激动亢奋的红晕,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星光,手里举着印有他照片(大多是陆巡拍的那些)的手牌,拼命往前挤,试图将手里的花束、信件、玩偶塞到他怀里。
肖潇整个人僵在原地,推着行李车的手瞬间冰凉。
帽檐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茫然、震惊和不知所措。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呼喊、快门声,鼻尖充斥着各种香水、汗水和兴奋的气息。他被推搡着,包围着,像一叶突然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小舟,瞬间失去了方向。
他想后退,后面是人墙;想往前,人群水泄不通。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显然对这种突发性的粉丝接机准备不足,场面一度混乱。
“让一让!请让一让!”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嘈杂中微弱地响起,却被更多的尖叫淹没。
“瑞克斯说话了!声音好好听!”
“宝贝别怕!我们保护你!”
“看这边!笑一个!”
肖潇觉得呼吸困难,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紧紧抓住冰冷的行李车扶手,指节泛白。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这种被陌生人以如此狂热、如此具象的方式“喜爱”和“围观”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反胃。
他不是明星,他只是一个画画的!为什么会这样?
时间在混乱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被困在人群中央,像一个被展览的稀有动物,接受着四面八方毫无遮拦的审视和追捧。无助和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心脏。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嘈杂,在他耳边响起:“潇潇!这边!”
他茫然抬头,透过晃动的人影缝隙,看到了沈廷枫。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眉头紧锁,正奋力拨开人群向他靠近。
他的出现像是一道劈开混乱的利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成年人的可靠力量。
肖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地朝着沈廷枫的方向挣扎挪动。沈廷枫终于挤到他身边,一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护在身侧,另一只手艰难地开路,同时对赶来的机场安保人员快速说了几句什么。在安保的协助下,他们终于杀出重围,脱离了那个疯狂的包围圈,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