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32)
直到坐进沈廷枫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后座,关上车门,将外面那些依然不甘心、试图追拍的身影和喧嚣彻底隔绝,肖潇才像虚脱一般,重重地靠进真皮座椅里。
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棒球帽早在混乱中不知掉到了哪里,头发有些凌乱,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廷枫的司机立刻发动车子,沈廷枫则侧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肖潇,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却没有注意到,就在沈廷枫的车驶离停车场出口时,一辆低调的深灰色奥迪A8,正缓缓从另一个方向驶入,与他们擦身而过。
奥迪车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若肖潇此刻回头,或许能瞥见那熟悉的车身线条。
两辆车,在喧嚣散去的机场车道,朝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如同他们主人之间,已然泾渭分明、渐行渐远的命运轨迹。
沈廷枫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手掌,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受了惊吓或委屈的他那样,轻轻握住了肖潇冰凉微颤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怕,潇潇,别怕。没事了,我在呢。”
熟悉的触感和语调,让肖潇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但心头的困惑和恼怒却更甚。他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向沈廷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和难以置信:
“廷枫哥……到底怎么了?我……我成明星了?那些人是……我的粉丝?” 这太荒谬了!他不过出国画了一个月画,怎么回来就天地变色了?
沈廷枫轻轻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几个页面,然后递到肖潇面前。“你自己看吧。这一个月,网上关于你的消息,已经传疯了。”
肖潇疑惑地接过手机,指尖滑动屏幕。
热搜词条#幽灵画家瑞克斯真容#、#陆巡镜头下的瑞克斯#、#艺术CP天花板# 赫然在目。下面是他各种角度、在各种场景下的照片,几乎全是陆巡拍摄并发到网上的那些。
评论数惊人,转发量恐怖,各种赞美、惊叹、脑补、甚至带着颜色的臆测充斥其间。他的身份被“实锤”,早年的一些习作和纽约画展的信息也被翻出,与照片对应,更是坐实了“天才画家”的名头。
而他和陆巡同游数国的行程,也被拼凑出来,两人之间那种艺术家的默契氛围被无限解读,俨然成了网友心中“灵魂伴侣”的代名词。
肖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尤其是看到那些将他容貌气质过度美化甚至神化、以及将他与陆巡关系肆意揣测的言论时,一股被冒犯、被窥探、被强行贴上标签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陆巡!”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立刻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陆巡的跨国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顾不上寒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带着火气的质问:“陆巡!你什么意思?谁允许你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的?还发了那么多!你知不知道我刚下飞机就被一群人当猴子一样围了整整一个小时!”
电话那头的陆巡似乎正在某个嘈杂的户外,背景有风声。
听到肖潇的控诉,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大笑:“哈哈哈!肖潇,你中头彩了!我说怎么我账号最近粉丝涨得跟坐了火箭似的,私信都快炸了,原来火的是你啊!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习惯性分享作品,谁知道网友眼睛这么毒,直接把你扒出来了!不过说真的,你这张脸,这气质,不火天理难容啊!我拍过那么多人,你是最上镜的一个,真的,那种故事感……”
“闭嘴!” 肖潇气得差点摔手机,“我要的是安静!是没人打扰!不是当什么网红!被一群不认识的人评头论足、围追堵截!”
陆巡听出他是真动怒了,收敛了笑声,语气认真了些:“好了好了,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我道歉,真诚的。这样,我马上把之前有你正脸的照片都设置成私密,行了吧?不过热度已经起来了,恐怕没那么快下去。你这段时间,可能真得低调点。”
肖潇也知道事已至此,发火无用,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重重地“嗯”了一声,啪地挂了电话。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手机丢在一旁,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沈廷枫,脸上露出了真实的苦恼和后怕:“廷枫哥,这下怎么办啊?我以后是不是连出门买个颜料,都要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跟做贼一样了?”
沈廷枫看着他孩子气的抱怨和依赖的模样,眼神微软,伸手自然地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