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离了三次婚。每一次，我都知道。”

离了三次婚……沈廷枫怎么会知道？

每次离婚，他从未对外人提起，以沈听岚的性子，更不可能主动向家人，尤其是向沈廷枫诉说这些。每次离婚，他们都低调处理，就像那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失败游戏。

沈廷枫是怎么知道的？他一直……在暗中看着？看着他如何任性，如何伤害沈听岚，如何将一场婚姻折腾得支离破碎？

这个认知让肖潇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被窥视的羞耻。他在沈廷枫面前，似乎从来都没有秘密，从来都是那个透明、任性、需要被“看着”、被“安排”的孩子。

连他最不堪的婚姻闹剧，都成了对方“关注”和“愧疚”的一部分。

没等他消化这骇人的信息，沈廷枫忽然上前一步，猛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那拥抱的力度极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绝望和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勒得肖潇几乎喘不过气。

“潇潇……” 沈廷枫将脸埋在他颈侧，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声音低沉喑哑，却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那句肖潇等待了十几年、以为此生再无可能听到的话，送进了他的耳膜，也狠狠凿进了他混乱不堪的心：

“我爱你。”

“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只有你。”

肖潇浑身剧颤，像是被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中，僵在了沈廷枫的怀里。

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疯狂回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等了多久？从情窦初开的少年，到固执追逐的青年，再到心灰意冷的现在。

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他以为那份感情早已在他一次次伤害沈听岚、也自我放逐的三年婚姻里，消耗殆尽，变成了心底一块冰冷的、不敢触碰的废墟。

可现在，沈廷枫抱着他，亲口对他说，爱他。一直爱他。只有他。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委屈，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了巨大震惊、迟来的狂喜、夙愿得偿的酸楚，以及更深层、连他自己都尚未辨明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恐慌的复杂洪流。

他等了太久了，久到几乎已经忘记等待的滋味，久到当这句话真的来临时，他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觉得心脏疼得快要裂开，又涨得快要爆炸。

沈廷枫感受到了他身体的颤抖和汹涌的泪水。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上移，温柔而坚定地捧住了肖潇泪湿的脸颊。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肖潇不断滚落的泪珠，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痛苦，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地、不容拒绝地吻住了肖潇颤抖的、沾满泪水的唇。

这个吻，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望，带着忏悔的痛苦，带着不顾一切的掠夺意味。

起初，肖潇是全然被动和僵硬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很快，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与“沈廷枫”这个名字紧密相连的本能被唤醒。他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紧闭的眼睫不断滑落，双手迟疑地、颤抖地，攀上了沈廷枫宽阔的后背，然后，慢慢收紧。

他开始生涩地、却又无比诚实地回应这个吻。

心底那块空了多年、荒芜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个迟来的吻和那句迟来的告白，骤然注入了滚烫的岩浆。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又有什么东西拔地而起。是执念的尘埃落定？是美梦的终于成真？还是一场更巨大悲剧的序曲？肖潇分不清，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灵魂都在战栗。

两人紧紧相拥，在肖家老宅静谧的厅堂里，忘情地亲吻。窗外暮色渐浓，最后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两人紧密相贴、激烈拥吻的身影，清晰地投映在光洁的玻璃窗上，像一幕正在上演的、深情而痛苦的默剧。

而窗外，暮色笼罩的庭院车道上，一辆不知何时停下的深灰色奥迪A8，像一尊沉默的黑色墓碑，静静矗立。

驾驶座的车窗没有完全升起，留着一道缝隙。

沈听岚坐在里面，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他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方向盘生生捏碎。

他的脸隐在车厢的昏暗里，只有远处宅子透出的微光，隐约勾勒出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轮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盯着玻璃上那对激烈拥吻、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