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37)
目光精准地,死死地,锁在那个他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此刻正被另一个人紧紧拥在怀里、热烈亲吻的身影上。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最后化为一片死寂荒芜的眼睛。
此刻,那眼底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不是怒火,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毁灭。
痛。
痛到极致,反而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吞噬一切的黑。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被生生撕裂、又被狠狠碾碎的声响。能感受到血液倒流、冻结成冰的寒冷。能尝到喉间涌上的、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但他只是看着。
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爱了十多年,宠了三年,最终将他推开的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爱”的证明。
看着那幅他曾在冰岛极光下无意中勾勒、又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反复描摹的背影,此刻正与另一个身影紧密交叠,上演着与他再无瓜葛的亲密戏码。
眼睛,一眨不眨。
痛得,快要滴出血来。
却终究,没有一滴泪。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从那双凝固的眼眸里蔓延开来,将车内狭小的空间,连同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第20章 迟来的心酸
沈廷枫最后那句话,像一句魔咒,也像一个承诺,沉甸甸地悬在肖潇耳边,萦绕不散。
“我会和苏眉离婚,给我点时间。”
离婚。为了他。
这个认知,连同之前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爱你”,像一场过于猛烈的高烧,将肖潇的脑子烧成了一团滚烫的浆糊。
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地、呆呆地,在沈廷枫深深的目光凝视下,点了点头。
动作僵硬,眼神茫然,仿佛还没从这场猝不及防的、颠覆性的情感风暴中回过神来。
直到沈廷枫的身影消失在老宅门外,汽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庭院深深的寂静吞没,肖潇还僵立在原地。
晚风穿过敞开的门,带来一丝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颊和濡湿的睫毛上,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心跳依旧失序,唇上还残留着沈廷枫激烈亲吻带来的、混合着烟草和痛苦气息的触感。夙愿得偿的巨大冲击,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充斥着一种不真实的虚脱和微麻。
他应该狂喜,应该觉得多年隐忍和痛苦终于得到了报偿,世界瞬间被点亮。
可是……为什么心底某个角落,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转过身,没有回自己二楼的卧室,也没有去客厅,而是沿着昏暗的木质楼梯,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了老宅的顶楼。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常年上锁的阁楼。钥匙只有他有。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肖潇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松节油、颜料和旧纸张的、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狭小气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惨淡的暮色,走了进去。
阁楼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旧物,但最显眼的,是靠在四面墙边、立在画架上、甚至随意堆放在地上的,大大小小的画框。所有的画,都罩着防尘的白布。
肖潇走到最近的一幅面前,停顿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捏住了白布的一角,缓缓掀开。
画布上,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靠在校园篮球场边的栏杆上,侧脸对着阳光,笑容干净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那是十六岁的沈廷枫。
他走到下一幅,掀开。是大学图书馆里,沈廷枫低头看书的侧影,光线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神情专注而温和。
再下一幅,是沈廷枫在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的模样,手里拿着学位证书,对着镜头微笑,眼里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幅,又一幅。从青涩到逐渐成熟,从校园到步入社会。微笑的,沉思的,运动的,看书的,远眺的……各种角度,各种神态,各种场景。每一笔,每一抹色彩,都倾注了肖潇整个青春期乃至青年时代,全部无法言说、炙热又卑微的暗恋。
这是他最隐秘的堡垒,是他所有情感的宣泄口和纪念碑。这里藏着的,是他以为会持续一生的、无望的爱。
他曾在这里度过无数个日夜,对着这些画像倾诉,描绘,将现实中无法靠近的距离,在画布上无限拉近。
这里是他一个人的神殿,供奉着他唯一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