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38)
沈听岚进来过这里一次。
肖潇的指尖,在触碰到一幅画着沈廷枫在厨房做饭的温馨画面时,猛地蜷缩起来。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是他们第一次结婚后不久。他忘了锁门,沈听岚大概是想找他,推开了这扇从未对他开放过的门。
肖潇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沈听岚站在满室“沈廷枫”的凝视中央,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画室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他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被这满室的、无声的告白钉在了原地。
那一刻,肖潇说不清是秘密被撞破的羞恼,是圣地被侵犯的愤怒,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连自己都害怕面对的恐慌。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进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沈听岚推搡出去,用最尖利、最伤人的话嘶吼着,指责他侵犯隐私,质问他凭什么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让他“滚出去”。
沈听岚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被他推出门的瞬间,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肖潇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分辨出来,那里面除了震惊和受伤,还有一种深重的、近乎绝望的了然。
仿佛一直以来的猜测和隐忍,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忍的证实。
那是他们第一次离婚的导火索。不,或许不止是导火索,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巨石。沈听岚一直都知道,他心里住着的人是沈廷枫。
结婚是因为赌气,是因为对沈廷枫求而不得的报复。沈听岚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娶了他,忍了他三年。
而他,肖潇,却因为对方窥见了自己最不堪的执念,就将所有的怒火和羞耻,都发泄在了那个沉默承受一切的人身上。
肖潇的手无力地垂落,白布从他指尖滑下,重新盖住了那幅“温馨”的厨房画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阁楼里一片昏暗,只有气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映出满地画架上白布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被覆盖的幽灵。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沈听岚最后在民政局门口,那个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
“这是我最后一次惯着你了。”
最后一次。
沈听岚一直知道他爱的是沈廷枫。他忍耐了三年无爱的婚姻,忍受了他的任性、挑剔、一次次将婚姻当儿戏的结与离。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西西弗斯,一次次将滚落的巨石推上山,又一次次看着它滚落,直到最后,筋疲力尽,终于选择了放手。
他应该……一身轻松了吧?终于摆脱了他这个麻烦,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了位的婚姻。所以才能那么平静地说出“最后一次”,所以才能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肖潇被“沈廷枫爱我”这个狂喜冲击得混沌一片的心。起初只是细微的一点刺痛,随即,那痛感迅速蔓延、放大,变成一种酸涩的、沉重的洪流,蛮横地冲垮了短暂的喜悦,汹涌地淹没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竟然……为这个发现,感到如此心酸。
酸涩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这心酸如此陌生,又如此强烈,甚至……盖过了几分钟前,沈廷枫对他表白、亲吻时,那瞬间席卷全身的、夙愿得偿的狂喜。
为什么?
他不是一直爱着沈廷枫吗?他不是终于等到了吗?沈廷枫说会离婚,说爱他,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似乎就要消失了。他应该欣喜若狂,应该觉得过去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才对。
可为什么,此刻盘旋在心头、沉甸甸压着的,却是对另一个人的……心酸和……隐约的刺痛?
是因为愧疚吗?因为自己利用了沈听岚的感情,浪费了他三年的时光,最终将他伤得彻底离开?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深究的东西?
肖潇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在阁楼冰冷的、弥漫着旧颜料气息的黑暗中,一动不动。许久,直到四肢都传来麻木的刺痛,他才撑着墙壁,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所有青春执念的阁楼,反手锁上了门。将那满室的“沈廷枫”,重新锁进了黑暗里,也仿佛,将某个阶段的自己,锁在了身后。
走下楼梯,爷爷肖正庭正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慈祥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回来了?在楼上待了那么久。”
肖潇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了爷爷的胳膊,将额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