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心里头，又高兴，又难过……”

肖正庭一听，立刻急了，花白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手中的拐杖顿了顿地：“谁？谁又惹我宝贝孙子不高兴了？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出气！” 那护短的模样，仿佛肖潇还是那个摔一跤就要人哄半天的小娃娃。

肖潇心里一暖，又泛起更深的酸楚。他挽着爷爷的手臂，慢慢地，一步一步，陪着爷爷往餐厅方向走。夜色已深，老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轻响。

“爷爷，” 肖潇的声音很轻，像在问爷爷，又像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很坏啊？”

肖正庭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

肖潇继续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困惑：“拥有的时候，好像从来不懂珍惜是什么。总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等到真的失去了……心里又空落落的，难受得厉害。”

他顿了顿，更深的迷茫浮现，“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沈廷枫的爱，现在似乎得到了，可狂喜之后是巨大的空虚和心酸。

他曾经拥有沈听岚毫无保留的好，却弃如敝履，现在想起，只剩刺痛。

他到底要什么？连他自己都糊涂了。

肖正庭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了脚步，就着走廊温暖的光线，仔细地看着孙子笼罩在迷茫和淡淡哀伤中的脸。

良久，他伸出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轻轻拍了拍肖潇的手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历经世事的通透，也有对孙儿无条件的溺爱。

“傻孩子。” 肖正庭的声音苍老而温和，“爷爷活到这把年纪，黄土埋到脖子了，有时候半夜醒来，也还琢磨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最想要个啥。”

他拉着肖潇继续慢慢往前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还这么年轻，路长着呢。现在想不明白，那就慢慢想。珍惜不珍惜的，错了的，咱以后学。难受了，就跟爷爷说。想要啥，也慢慢找。急什么？”

是啊，急什么？爷爷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好的，坏的，任性的，迷茫的。在他这里，肖潇永远可以是那个不用急着长大、不用急着弄明白一切的孩子。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第21章 无声的雪崩

沈氏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遮光帘将盛夏午后的炽热阳光隔绝在外，室内只开着几盏冷白色的射灯，光线聚焦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将堆积如山的文件切割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过度萃取后的焦苦味，混合着中央空调永不停歇的低频嗡鸣，沉闷得令人窒息。

沈听岚坐在办公桌后，身上依旧是挺括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却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领带被扯松了，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财务季度审计报告初稿，旁边是法务部紧急送来的几份补充协议。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条款、注释，却像一群扭曲爬行的黑色小虫，不断地蠕动、交叠，难以聚焦。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财务总监王磊半小时前离开时，那过于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仓惶的脚步声。

王磊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能力强，手段稳，沈听岚对他一向信任有加。这次东南亚新公司的资金调拨和税务架构搭建，时间紧，任务重，又涉及复杂的跨境监管，沈听岚全权交给了王磊负责。

王磊刚才进来汇报时，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一些，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声音也比往常急促了几分，语速很快地解释着几笔紧急付款的必要性和一份补充授权文件需要立即签署的原因——似乎是为了抢在某个境外监管窗口关闭前，完成一笔关键的结构性存款，以优化税务。

“沈总，这是紧急流程，需要您签字授权财务部特殊处理，这是相关文件，法务已经看过了……” 王磊将一摞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几不可查地有些颤抖。

沈听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颅骨深处传来，眼前微微发花。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去看文件摘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桌角——那里，平板电脑漆黑的屏幕像一块冰冷的墓碑，沉默地倒映着他自己模糊而疲惫的脸。

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闪现出那晚肖家老宅落地窗上的画面——

暮色勾勒出两个紧密相拥的身影。沈廷枫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吻住肖潇。肖潇起初的僵硬，然后是迟疑的、慢慢的迎合……两人忘情拥吻的剪影，在玻璃窗上放大，扭曲，与此刻眼前冰冷的财务文件重叠、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