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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竹马(41)

作者:杏包姑 阅读记录

没有了立场。

他曾是他法律上的配偶,是他生活中最亲密的人,是他可以随时随地、为任何琐事理直气壮拨打电话的对象——无论是车撞了,卡冻结了,还是厨房烧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是前夫。是过去式。是一个已经被对方用一记响亮的耳光、和一场与别人的热烈拥吻,彻底划清界限、宣告出局的人。

他还有什么资格,在深夜打扰他?问他“在做什么”?问他“为什么站在阳台上发呆”?还是问他……“你和沈廷枫,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

最后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听岚早已麻木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到令他几乎痉挛的刺痛。

即使他这些天几乎不回沈家老宅,即使他刻意屏蔽了所有与沈廷枫相关的消息,那些风言风语,还是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耳朵。

助理周谨欲言又止的汇报,董事会元老们意味深长的闲聊,甚至财经花边新闻上隐晦的提及——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沈氏长孙沈廷枫与妻子苏眉感情破裂,婚变传闻甚嚣尘上。

沈廷枫真的会离婚。

然后呢?和肖潇结婚吗?

这个可能性,像一场缓慢降临的凌迟,日夜折磨着沈听岚。他仿佛能看见,沈廷枫终于摆脱了商业联姻的桎梏,以胜利者和补偿者的姿态,重新回到肖潇身边。

他能看见肖潇脸上,终于绽放出他从未给予过的、真正幸福和满足的笑容。他能看见他们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举办一场盛大而完美的婚礼,将“沈廷枫爱肖潇”这个事实,昭告天下,肖潇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那个他从少年时代就仰望、追逐、爱而不得的人,终于回应了他的感情,甚至不惜代价要与他在一起。

他应该……得偿所愿了吧?

沈听岚看着阳台上那个依旧静静伫立的模糊身影,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而剧烈的、仿佛被钝刀生生割去一大块的空洞痛楚。

原来,人真的可以痛到感觉不到其他任何痛苦。因为最大的痛苦,已经占据了你全部的身心,成了你呼吸的空气,流动的血液,存在的本身。

阳台上的肖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身,面朝着室内的方向,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似乎在和屋里的人说着什么。是爷爷?还是……已经登堂入室的沈廷枫?

沈听岚猛地别开视线,像是被那可能的温馨画面灼伤了眼睛。他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皮革粗糙的纹理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却无法抵消心口万分之一痛楚的刺激。

他想起很久以前,肖潇曾窝在他公寓的沙发里,抱着一本画册,指着上面某幅古典油画里携手的一对恋人,用那种带着梦幻和憧憬的语气,轻声说:“听岚哥,你说,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是不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最后都能在一起啊?”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好像只是沉默地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毯子,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肖潇口中的“相爱”和“在一起”,幻想的对象,从来不是他沈听岚。

现在,肖潇的“幻想”,似乎真的要照进现实了。只是那个帮他实现幻想、与他“在一起”的人,依旧不是他沈听岚。

从来都不是。

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被他死死咽下。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

他重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阳台。灯光依旧温暖,阳台上却已经空无一人。肖潇进去了,或许已经休息,或许正和那个他等了十几年的人,在电话里诉说着情意,规划着未来。

沈听岚就坐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指令、只剩下守望本能的残破雕塑。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隔岸观火,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第22章 雪崩之前

这天,内线电话尖锐地响起,是助理周谨小心翼翼的声音:“沈副总,审计委员会的李主席和几位董事,还有德勤的审计团队负责人已经到了,在第三会议室等您。关于……关于上一季度财务报告的几处疑问,需要您亲自过去解释一下。”

沈听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更重,但那片深沉的、冰冷的沉寂重新覆盖了一切。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慢慢坐直身体,伸手,将领带重新拉正,系好,一颗一颗扣上衬衫的纽扣。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冽,只是沙哑得厉害。

第三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以李主席为首的几位集团元老董事,个个面色沉肃。另一侧是德勤审计团队的几位合伙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和工作底稿。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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