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50)
“乖,我不走。我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看向沈廷枫手里那杯水,小声解释,仿佛怕惊扰了昏睡中的人,“我就是给你……给你倒杯水,马上回来。”
沈听岚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他抓着衣角的手指,稍稍松了一点点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眉头却似乎因着那句“不走”的承诺,舒展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肖潇想轻轻地、试着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中抽出来,好去倒水。
然而,他才刚有动作,沈听岚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即使在昏睡中也猛地一颤,抓着衣角的手瞬间又收紧,甚至将肖潇的手也握得更牢,仿佛一松开,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不……” 他发出痛苦的呜咽,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好好好,不拿,不拿。” 肖潇立刻不敢动了,连忙安抚,声音更柔,“我不动,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沈听岚这才慢慢平息下来,只是手依旧攥得死紧,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和灼热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存在。
肖潇无奈,只能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用眼神示意沈廷枫把水杯递过来。沈廷枫默默地将水杯放在肖潇触手可及的地板上。
然后,沈廷枫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肖潇跪坐在沈听岚身边,因为怕惊扰他而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微微侧着身,用一种保护般的姿态守着。
看着肖潇被沈听岚紧紧抓住的手和衣角。
看着肖潇看向沈听岚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心疼,和一种……连沈廷枫自己都未曾从肖潇眼中得到过的、近乎本能的温柔和专注。
看着肖潇轻声细语地安抚,即使对象在昏睡中可能根本听不清。
看着这幅画面——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他沈廷枫,只是一个误入的、多余的旁观者。
心底那处因为终于得到肖潇回应而升起的隐秘喜悦和期待,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冻结,然后出现裂痕。
他忽然想起,肖潇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他不会要你的钱”,那种笃定的了解。想起肖潇在听说沈听岚出事时,瞬间失魂落魄、非要立刻找到他的焦急。想起这一路上,肖潇沉默却紧绷的侧脸。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昭然若揭。
沈廷枫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极淡、极苦涩的弧度。那弧度里,有了然,有自嘲,或许,也有一丝早就深埋、却在此刻终于不得不面对的……失落和……放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肖潇一眼,又看了看昏睡中却紧紧抓着肖潇不放的沈听岚。然后,他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向玄关。
他没有说“我先走了”,也没有说“有事打电话”。
他只是轻轻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几不可闻。
门,关上了。
将门内那幅无声却紧密相连的画面,和门外那个独自走入夜色、背影略显寂寥的身影,彻底隔开。
肖潇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听岚身上,他甚至没有听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也没有注意到,沈廷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衣角被攥紧的微扯感,和眼前这个人即使昏迷也挥之不去的痛苦模样。
时间在死寂的房间里缓慢流淌,只有沈听岚粗重滚烫的呼吸,和点滴管中液体那微不可闻的滴落声,标记着它的流逝。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地板上无声移动,从一片区域滑向另一片,像沉默的计时器。
肖潇跪坐的姿势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动,怕惊扰了枕边人那脆弱的昏睡。沈听岚的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和衣角,力道时紧时松,仿佛随着梦魇的起伏而变化。
他的额头、脖颈在退烧针和物理降温的作用下,温度似乎降下去一点点,但依旧烫得惊人,汗水不断渗出,将肖潇的衣角和他自己的额发都浸得濡湿。
肖潇只能用那只自由的手,一遍遍拧干冷水毛巾,轻轻擦拭他滚烫的皮肤,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一件极易碎的珍贵瓷器。这是他从未做过,也从未想过会为沈听岚做的事。
过去三年,生病的那个人总是他,而沈听岚才是那个彻夜不眠、端水喂药、眉头深锁却动作轻柔的照顾者。
原来,照顾一个高烧昏迷的人,是这种感觉。心会悬在半空,随着对方的每一声呻吟、每一次蹙眉而收紧;会忍不住去数他的呼吸,怕它突然停滞;会希望时间快些走,让病痛赶紧过去,又怕时间走得太快,自己笨拙的照顾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