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51)
“呃……” 沈听岚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无意识地挣动了一下,输液管跟着晃了晃。肖潇连忙稳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紧蹙的眉间,低声哄:“没事,没事,我在呢……”
沈听岚却没有安静下来。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眼皮下的眼珠剧烈转动,干裂的嘴唇不断开合,吐出一些破碎的、模糊的音节。起初听不真切,直到肖潇俯身靠近,才依稀捕捉到那些浸满了痛苦、不甘和绝望的呓语。
“为什么……”
“……不够好……”
“……别走……”
“疼……”
字眼支离破碎,却像一把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肖潇的心上来回拉扯。
然后,沈听岚的呓语忽然清晰了一瞬,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入骨髓的哀恸,像溺水者最后一声呜咽:
“你怎么……那么狠心……”
肖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狠心……
是在说他吗?说他这三年的任性、冷漠、一次次将婚姻当儿戏?说他在沈听岚最需要的时候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还在为另一个人的表白而恍惚?
是啊,狠心。他对自己承认。他对沈听岚,从来都够狠心。
享受着对方无微不至的好,却吝于给予一丝温暖的回应;将对方的隐忍当作理所当然,将自己的不如意全部发泄在他身上;甚至在对方可能跌落深渊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慌。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生生剖开,冷风夹杂着悔恨呼啸着灌入,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他看着沈听岚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扭曲的眉眼,看着他烧得通红、却依然英俊却写满脆弱的脸,一股强烈的酸楚冲上鼻尖,眼眶瞬间通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听岚。不,或许见过,在他一次次闹离婚、一次次口不择言伤害对方的时候,沈听岚眼中或许也曾流露出类似的脆弱和痛楚,只是那时的他,被自己的情绪蒙蔽了双眼,从未真正“看见”,更遑论关心。
“对不起……” 肖潇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懊悔和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心疼,在寂静的房间里微弱地响起。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沈听岚紧握着他手指的手背上,滚烫的体温传递过来,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习惯你的好,所以忘了珍惜?
只是心里装着别人,所以看不见你的痛苦?
巨大的愧疚和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将他淹没,让他只能徒劳地重复着那苍白的“对不起”,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沈听岚的手背上,又迅速被他滚烫的皮肤蒸干,只留下一点点冰凉的湿意。
就在这时,肖潇忽然觉得周围过于安静了。他猛地想起什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环顾四周——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他和昏睡的沈听岚。沈廷枫不见了。
廷枫哥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一丝慌乱掠过心头。他下意识地想,得告诉廷枫哥一声,听岚哥情况稳定些了,免得他担心。而且,这里什么也没有,可能需要他帮忙买点退烧药、粥或者别的什么。
肖潇用空着的那只手,艰难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解锁,微弱的光亮在昏暗的客厅里有些刺眼。他找到沈廷枫的号码,正准备拨出去——
第28章 梦中挽留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
原本昏睡中、紧紧攥着他另一只手的沈听岚,不知是感受到了他抽离的动作,还是被手机的光亮刺激,毫无预兆地猛然挥动手臂!
“啪!”
手机被狠狠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屏幕着地,摔在几米外的光洁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屏幕瞬间暗了下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肖潇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更剧烈的力道从身前传来。沈听岚不知哪来的力气,原本抓着他衣角和手指的手骤然松开,却又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臂猛地收紧,狠狠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箍!
“唔!” 肖潇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沈听岚滚烫的胸膛上。鼻子撞到坚硬的锁骨,一阵酸涩,沈听岚身上浓烈的酒气、汗味和病中特有的灼热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听岚哥!你……” 肖潇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却被沈听岚铁箍般的手臂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沈听岚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高烧虚脱的病人,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本能,要将怀里的人彻底禁锢,融入骨血。
“别走……别走……” 沈听岚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混乱的呓语,“不准走……不准找他……你是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