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63)
他不能……不能再伤害他了。哪怕,对方此刻的抗拒和“嫌弃”,本身就已经是对他最残忍的凌迟。
沈听岚最后深深地、仿佛要用尽一生力气般,看了那个蜷缩的背影一眼。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踉跄着冲出了卧室,反手重重地带上了门。
“砰!”
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听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喉咙里那声濒临崩溃的呜咽死死堵住。
只有滚烫的液体,从猩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指缝,无声地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听岚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他走到客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红肿指印的脸。他找到沈廷枫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许久。然后,他闭上眼,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沈廷枫温和的声音传来:“听岚?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听岚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沙哑,只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哥,肖潇……发烧了,在我这里。他现在……可能不太舒服,你……方便的话,过来接他一下,送他回肖家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廷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和不易察觉的复杂:“发烧了?严重吗?我马上过来。”
“嗯。地址你知道。” 沈听岚说完,没等沈廷枫再问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维持着站在窗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灯的光束划过窗户。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直到门铃响起,他才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沈廷枫,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他的目光先是在沈听岚红肿未消、嘴角带伤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明的情绪,然后迅速移开,看向屋内:“潇潇呢?”
“在卧室。” 沈听岚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平淡无波。
沈廷枫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卧室。沈听岚没有跟进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卧室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沈廷枫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潇潇?潇潇?醒醒……”
然后,是肖潇带着鼻音、有些茫然的回应:“廷枫哥?你怎么来了?”
“听岚说你发烧了,我来接你。能起来吗?我送你回家。” 沈廷枫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短暂的沉默后,肖潇低低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片刻,沈廷枫抱着肖潇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肖潇身上裹着沈廷枫带来的厚外套,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顶。他闭着眼睛,似乎很疲惫,又或者,只是不想面对什么。
经过客厅时,沈听岚依旧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虚无的夜色。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挥之不去的孤寂。
沈廷枫抱着肖潇,在沈听岚身后停下脚步。他看着弟弟僵硬的背影,顿了顿,声音平和地开口:“听岚,谢谢你照顾他。”
这句“谢谢”,像最后一把盐,洒在了沈听岚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沈听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目光,先落在沈廷枫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不肯露脸、仿佛对外界一切都充满抗拒的肖潇身上。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痛楚。他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多年,最终却连多看一眼都嫌恶的人,此刻安然地、依赖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他想起了肖潇画板上那个孤寂的背影,想起了他刚才那句“我不想看到你”,想起了他对自己“赔偿”提议的冰冷拒绝。
所有的爱,所有的痛,所有的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在进行一场早就该完成、却迟来了太久的告别仪式:
“不客气。”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一次,深深地、仿佛要刻进灵魂里般,掠过肖潇那一点发顶。然后,他抬眼,看向沈廷枫,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试图弯起一个弧度,却只让那个结痂的伤口显得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