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64)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碎了他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关于“肖潇”的,不切实际的幻梦:
“我祝福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重新转过身,面向窗外。背影挺直,沉默,仿佛刚才那句耗尽了他所有生命力的“祝福”,已经斩断了他与身后那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联系。
窝在沈廷枫怀里的肖潇,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那句“我祝福你们”,像一道裹着冰碴的寒风,瞬间穿透厚厚的外套,直直刺入他的心脏,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将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混乱的情感和隐秘的期待,彻底钉死,碾碎。
祝福……你们?
沈听岚在祝福……沈廷枫和他?
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推”给沈廷枫?要彻底划清界限?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让肖潇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想抬头,想质问,想对着那个冰冷的背影吼回去“谁要你的祝福!”。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沈廷枫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沈廷枫胸前的衣料,攥得死紧。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上面迅速凝结起细小的、冰冷的水珠。
他没有抬头。一眼也没有看向那个站在窗前、仿佛与窗外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的、孤绝的背影。
沈廷枫似乎感觉到了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他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肖潇的后背,对沈听岚的背影低声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便抱着肖潇,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咔哒。”
最后一声轻响,将这间空旷冰冷的房子,连同里面那个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重归死寂。
第35章 车内的眼泪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轻柔的风声。沈廷枫的车开得平稳,驶离了那栋如今只剩下冰冷和痛苦回忆的公寓楼,汇入深夜依旧不息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像一幕幕与车内压抑氛围格格不入的无声电影。
肖潇裹着沈廷枫的外套,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体还在发着低烧,一阵阵虚软无力,某个地方的钝痛和心里的空洞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偏着头,看向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只是任由那些斑斓的光影在瞳孔中划过,不留痕迹。
沈廷枫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搁在腿上的、冰凉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难过了,潇潇。” 沈廷枫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兄长式的关切,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身体要紧,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等病好了再说。”
这熟悉的、温柔的安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肖潇心里那扇紧闭的、装着无数委屈和混乱情绪的闸门。
一直强忍着的、在沈听岚面前用愤怒和冷漠伪装的坚强,在沈廷枫这声温和的抚慰里,土崩瓦解。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廷枫。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沈廷枫的侧脸线条温润,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担忧。
这张脸,曾经是他整个青春期仰望的光,是他求而不得的执念,是他用一场荒唐婚姻去赌气报复的源头。
此刻,这束光就在眼前,温柔地照着他,对他说“别难过”。
可为什么……心里那片巨大的、冰冷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因为这份温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疼痛?
像是独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回到家见到最信赖的家长的孩子,肖潇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积压了一整晚(或许更久)的委屈、伤心、愤怒、迷茫,混合着高烧带来的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起初只是无声的哭泣,肩膀微微颤抖,然后,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渐渐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孩子气的嚎啕大哭。
“廷枫哥……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蛋因为发烧和哭泣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泪水迅速浸湿了沈廷枫昂贵的外套面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我心里好难受……好堵……喘不过气……”
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手指紧紧抓住沈廷枫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沈听岚……沈听岚他太气人了!他凭什么那样说我!他凭什么摔东西!他凭什么……凭什么说祝福我们!谁要他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