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65)
他哭得打嗝,声音嘶哑,却执拗地重复着对沈听岚的控诉,仿佛这样就能将心里那阵陌生的、尖锐的痛楚宣泄出去。
哭着哭着,他又想起更多,想起沈听岚以前的样子,对比现在的冰冷和尖锐,心里那点委屈变成了更深的茫然和刺痛。
“他以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肖潇抽噎着,泪眼模糊地看向沈廷枫,像个寻求答案的迷路小孩。
“廷枫哥,你记得吗?他以前……从来都不会对我说一句重话的。我发脾气,摔东西,他都不会生气,只会默默收拾好……我生病,他会整晚不睡守着我……我提任何要求,再无理取闹,他都会想办法做到……”
“可是现在……他骂我,赶我走,说我是耍他……还……还……” 他还想说“还把我推给别人”,可话到嘴边,想起昨晚浴室和卧室的混乱,想起沈听岚那句“意外”和“抱歉”,巨大的羞耻和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哽住,只剩下更汹涌的眼泪。
沈廷枫静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他看着肖潇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的样子,眼神复杂。
记忆被拉回到很久以前,那时他们都还小,肖潇也是这样,每次被沈听岚不小心惹哭(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肖潇自己任性),或者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就会红着眼睛跑来找他,躲在他身后,或者拽着他的衣角,让他去“主持公道”,教训那个“讨厌的听岚哥”。
那时沈听岚总是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肖潇躲在自己身边,眼神黯淡,却从不辩解。等他哄好了肖潇,沈听岚又会默默走过来,把肖潇喜欢的糖果或新买的玩具递给他,然后转身离开。
那样的场景,重复了无数次,贯穿了他们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
“潇潇,” 等肖潇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沈廷枫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那是因为……你在乎这个人吧。”
肖潇的抽噎猛地顿住,抬起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沈廷枫的目光望向车窗外流逝的灯火,语气平静,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因为在乎,才会轻易被他的情绪影响。
他说一句重话,你就觉得天塌了;他冷淡一点,你就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也因为在乎……才会想得更多,才会因为他一句‘祝福’,就难过得好像心被掏空了一样。”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他,不爱他,” 沈廷枫转过头,看着肖潇,眼神清明,带着一种洞察世事般的了然和淡淡的苦涩,“那么,无论沈听岚是骂你,是祝福你,还是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你都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就像……你对路边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样。”
肖潇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沈廷枫,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在乎沈听岚?因为在乎,所以才这么难过?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心底那片一直混沌不明、被他刻意忽略的领域。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沈听岚只有习惯,只有依赖,只有被他宠坏后的理所当然,甚至……只有厌烦和抗拒。他爱的人,明明是沈廷枫啊!从小就是,从没变过!
“我没有……” 他听到自己微弱地、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自我怀疑,“我根本不喜欢他……廷枫哥,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他曾对沈廷枫说过,在年少时充满憧憬的信里,在醉酒后不顾一切的告白中,在无数个暗自神伤的深夜里。他一直以为,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是他所有情感和痛苦的源头。
沈廷枫看着他急于否认、却又掩不住眼底慌乱的样子,心底那丝苦涩更浓,也更添了几分释然和某种早已注定的预感。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对现实的接受,或许,也有一丝对自己和肖潇之间那场漫长而无果的追逐的告别。
“潇潇,” 他放柔了声音,像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三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你总是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尾巴,叽叽喳喳,眼里只有我。而听岚……他总是跟在你后面,不远不近,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可是,我经常看到……听岚看着你时的眼神。” 沈廷枫顿了顿,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久远的画面——阳光下追逐的孩童,树荫下安静凝望的少年。
“他的眼睛,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但看着你对我笑,跟我说话,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的时候……那里面,会有一闪而过的,很黯淡的光。像是星星被云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