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70)
是他对过去那种被束缚、被亏欠、也被他肖潇伤害得千疮百孔的生活的,一种决绝的割裂和逃离?
这个认知,让肖潇心里那点因为沈听岚“屈就”而产生的心疼,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敬意、酸楚和恐慌的情绪取代。
沈听岚是真的……要彻底告别过去了。包括告别……他。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肖潇。他想起沈听岚变卖所有资产填补窟窿后的一无所有,想起他现在去小公司就职可能面临的拮据和辛苦。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听岚那样。
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他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将当初离婚时沈听岚分割给他的一笔数额不小的现金,直接转回了沈听岚的账户。那笔钱,他几乎没动过。
转账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退款通知。
那笔钱,被原路退回了。
肖潇盯着屏幕上“退款成功”那几个字,愣住了。随即,一股被拒绝的难堪和更多的气恼涌上心头。
沈听岚这是什么意思?宁可去小公司打工,也不肯接受他的钱?他就那么急着要和他划清界限,连一点经济上的补偿都不肯要?
他不死心。第二天,等精神稍微好点,他让福伯请来了肖家的私人律师。他要把沈听岚留给他的那些房产、基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用法律途径,想办法还回去。
律师是个严谨的中年人,听完肖潇的诉求,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肖少爷,从法律上讲,那些资产在离婚协议中已经明确分割给您,所有权已经转移。您现在想还给沈先生,这不属于财产分割或债务清偿,只能视为‘赠予’。而赠予……需要受赠人表示接受才能成立。如果沈先生明确拒绝接受,法律上无法强制完成过户或转让。”
也就是说,只要沈听岚不点头,他肖潇就算想还,也还不回去。
肖潇气得牙根都在发痒,心口也一阵阵闷痛。他当然知道沈听岚现在缺钱!新工作薪水肯定无法和以前相比,他还要生活,可能还要应付之前的烂摊子留下的后续问题……
可他宁可去当那个“屈才”的小总监,宁可自己硬扛,也不肯接受他肖潇的任何“帮助”!
这个人!到底在执拗什么?!在别扭什么?!
是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心?是因为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还是因为……觉得接受了他的东西,就欠了他的,就再也无法彻底斩断联系?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肖潇感到一阵无力又尖锐的疼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沈听岚之间,横亘着的,早已不是简单的爱恨情仇,而是一道由他亲手筑起、又被沈听岚用决绝态度加固的、名为“伤害”、“辜负”和“彻底了断”的冰冷高墙。
而他,似乎被永远地,关在了墙的这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在墙的另一边,独自承受风雨,渐行渐远,连一个试图递出雨伞、或者只是……靠近一点点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肖潇颓然地靠回床头,手里捏着律师留下的文件,指尖冰凉。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无处安放、又不断下坠的心情。
第38章 孤独
午后的阳光透过私人会所高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咖啡香、淡淡的雪茄味,以及一种属于小众艺术圈特有的、低调而矜持的氛围。
陈明轩殷勤地陪在肖潇身边,为他引荐着几位颇有分量的藏家和评论家。
今日这场私人画展的主人,是旅居中国多年的法国艺术品商人,让-皮埃尔·杜邦,一个头发花白、风度翩翩的老绅士,在圈内以眼光独到、收藏精炼著称。
肖潇今日答应陈明轩的邀约,一半是出于病愈后想出门散散心,另一半,也是不想拂了陈明轩连日来殷勤探病的心意。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身形比病前更清减了几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深处沉淀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从前的骄纵任性,多了一丝沉静的、忧郁的气质。
杜邦先生不知道肖潇的画家身份,但依旧热情地与他攀谈,从法国当代艺术聊到东方美学的影响。
肖潇的法语流利,应对得体,但心思并不全然在社交上。他的目光掠过展厅里悬挂的一幅幅作品,多是些新锐艺术家的实验性创作,不乏巧思,但并未真正打动他。
直到他们走到展厅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单独悬挂着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没有华丽的画框,只是简单镶嵌在深灰色的窄边木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