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对方爱的只是“瑞克斯”这个符号，或者是他这张脸，而非他肖潇这个人本身——虽然他可能也说不清，“肖潇这个人本身”到底有什么值得爱的。

“陈先生，”肖潇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慢擦着嘴角，借这个动作平复心情，也拉开一点无形的距离，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骄纵冷淡的疏离。

“我想你误会了。今天只是长辈安排，我们彼此认识一下。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至于我的画，谢谢欣赏，但那是两回事。”

陈明轩眼中的光芒黯了黯，但很快又重新亮起，带着一种粉丝对偶像的无限包容和“我理解你”的笃定：“我明白，我明白！是我太唐突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肖潇，给我个机会，让我了解你，也让你了解我，好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画，和你的人。”

肖潇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也有些索然无味。

这场本以为只是敷衍爷爷的相亲，变得复杂且令人疲惫。他怀念起和沈听岚在一起时，那种即使沉默也不尴尬的静谧。沈听岚从不会用这种让他倍感压力的目光看他，也不会说这些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直白话语。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会面：“再说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不顾陈明轩在身后的急切挽留，肖潇几乎是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兰庭轩。走出胡同，早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头那点因为画画而积攒起来的平静，又被搅乱了。

陈明轩的热情像一面镜子，突兀地照出了他之前感情状态的畸形——沈听岚的付出他视为理所当然，沈听岚的沉默他理解为无趣，沈听岚的离开他委屈不解。而现在，一个“正常”的、热烈的追求者出现，他却只觉得麻烦和不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明轩发来的好友申请，附带一条信息：“肖潇，今天很开心，期待下次见面。你的画，永远是我的星光。”

肖潇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没有点通过，直接按灭了屏幕。

他抬头望了望天，灰蓝色的，没什么云彩。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的、被狂热“青睐”的相亲，而被填满哪怕一丝一毫。

反而，更空了。

第5章 湖光与旧影

陈明轩的追求来得迅猛而密集，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黏腻春雨，缠得肖潇有些喘不过气。

信息问候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分享艺术见解，表达倾慕，约饭，看展，甚至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肖潇的喜好，开始投递一些昂贵而精致的画具和绝版画册到肖宅。

更让肖潇无奈的是，陈明轩深谙“曲线救国”之道，竟频频拜访肖宅，陪老爷子肖正庭喝茶下棋，谈古论今，聊起艺术来更是头头是道，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慈爱，话里话外都是“这年轻人不错，懂得多，又踏实”。

肖潇被这攻势弄得有些烦闷，又不好在爷爷面前发作。这日午后，见陈明轩又提着上好的明前龙井上门，他立刻抓过外套和钥匙，丢下一句“我出去骑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老宅。

他惯常去的是城西的栖霞湖。那里远离市区，环湖道路修得平整，一侧是波光粼粼的广阔湖面，另一侧是绵延的绿地和疏朗的林木，景色开阔，空气里带着水汽的清新。

骑山地车慢行湖边，是他由来已久的习惯，也是他放空自己、寻找灵感的独特方式。

肖潇跨上他那辆保养得极好的专业山地车，沿着熟悉的环湖路缓缓骑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风掠过耳畔，带着早春特有的、微凉而湿润的气息。他慢慢地踩着踏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这个习惯，最初是沈廷枫带给他的。

那时候他大概八九岁，刚学会骑儿童自行车，看到大孩子们炫技般地骑山地车，羡慕得眼睛发亮。

是沈廷枫，那个比他大几岁、总是温和笑着的邻家哥哥，把自己的新车让给他试，耐心地扶着他，在沈家宽阔的前院里一圈圈地绕。

沈廷枫的手很稳，声音也好听：“潇潇别怕，看前面，对，就这样……”

后来，沈廷枫常常在周末或假期，骑着车带他来栖霞湖。

少年的沈廷枫穿着白色的运动衫，额发被风吹起，在阳光和湖光的映衬下，笑容干净明亮，是肖潇童年乃至整个青春期里，最温暖耀眼的一束光。

他载着他，或者并肩骑行，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讲他看过的书和电影，讲他未来的梦想——做一个建筑设计师，设计出能让人感到幸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