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88)
沈廷枫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告诉沈听岚不是这样的,肖潇对他并非全无感情……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看着沈听岚这副万念俱灰、却强作平静的模样,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是他当年的放手和妥协,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是他,给了沈听岚希望,又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
最终,沈廷枫只是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声音干涩:“由肖潇自己选择吧。他要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我们……谁也没有权利替他决定。”
沈听岚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但那份认同里,是早已认命的沉寂。
话题再次回到那烫手的股份上。沈廷枫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沈氏的股份,我真的不会要。你转给我,只会更加膨胀妈的野心和控制欲。她会认为这是她‘争取’来的,是沈家‘正统’的回归,然后变本加厉。到时候,她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肖家,就是潇潇。我不能冒这个险。”
沈听岚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尖锐的嘲讽:
“那你就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出来,保护你爱的人!沈廷枫,你难道还指望我帮你吗?我把肖潇……‘还’给你,已经仁至义尽了!难道还要我助你们……天长地久?!”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反复刺伤的痛楚和无处宣泄的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承受了无望的爱,承受了婚姻的折磨,承受了他母亲的陷害,现在,还要他来“成全”他们?
沈廷枫看着沈听岚瞬间猩红的眼角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因为对方“不恨”而产生的微弱安慰,瞬间被更大的愧疚和刺痛取代。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了然:
“你不是在帮我,听岚。你是在帮肖潇。”
他看着沈听岚骤然僵住的背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是恨我的。毕竟,我是林佩仪的儿子,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我当年放手,让他带走他,是真心想祝福你们……你帮我,只是看在肖潇的份上,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他因为我们的对峙而受伤,对吗?”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微弱的光影变化。
半晌,沈听岚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断一切的平静:
“我没有恨过你。”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也刻进沈廷枫的耳朵里:
“从来都没有。”
沈廷枫浑身一震,这个认知,比恨他,更让沈廷枫感到痛苦和无所适从。他宁愿沈听岚恨他,怨他,那样他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将肖潇“抢”回。
可是,沈听岚没有。
沈廷枫知道,沈听岚说的是实话。他就是这样的人。爱得沉默而绝望,也原谅得……让人心痛。
“听岚,” 沈廷枫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迷离的夜色,仿佛这样才有勇气说出下面的话,“我很后悔。”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三年前,对潇潇放手。”
如果不是当年沈氏突逢巨变,资金链濒临断裂,苏家趁火打劫提出联姻,母亲以死相逼,家族元老集体施压……他或许不会那么轻易地,用一句“对不起,这是我必须走的路”,推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小少年。
如果他当时能再勇敢一点,再自私一点,或许就不会有后来肖潇赌气般的闪婚,不会有这三年的互相折磨,不会有今天这样两难的局面,让三个人都痛苦不堪。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进撑在方向盘上的手臂里,只留下一个僵硬而脆弱的背影。
沈廷枫看着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低低地说了出来,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说服:
“肖潇的心里……不是没有你。”
话音刚落,沈听岚猛地抬起头,转过身,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那里面翻涌着被再次刺伤的暴怒、难堪,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卑微的奢望,但最终都被更深的绝望和自我保护般的尖锐所覆盖。
“沈廷枫!” 他低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潇潇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从小就是!我当了三年的替身,够了!真的够了!我不需要你现在来可怜我,来施舍我!收起你那张虚伪的面具!我不需要!沈氏的股份我也不需要,你没必要这样讨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