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先生，” 陈律师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专业，“从法律上讲，这些资产目前的所有权已经属于您。如果您想将其‘返还’给沈听岚先生，这本质上构成了一个新的‘赠予’行为，只不过方向相反。原则上，需要沈先生作为新的受赠方，表示接受，并配合办理相关的产权过户、基金份额转移等手续。如果沈先生不同意接受，那么……这些资产在法律上，依然属于您。”

需要他本人同意……

肖潇咬了咬牙，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委屈和某种赌气的情绪窜了上来。沈听岚！你瞒着我给了这么多，现在我想还给你，还得看你脸色，要你“同意”？凭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需要你暗中“接济”、离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吗？

是，他以前或许是吧。离了沈听岚，他连家里的水管爆了都不知道该找谁。离了沈听岚，他生病受伤只会哭着打电话。离了沈听岚，他追个尾都不知道要找哪家保险公司。

可那晚之后，不一样了。

沈听岚那句冰冷的“你该长大了”，像一记响亮的警钟，也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将他从那种被宠坏的、理所当然的依赖中狠狠劈醒。

他是怎么“缓过来”的？

那天晚上，他被沈听岚推出门，在冰冷的走廊里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脚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松脱的纱布，疼痛和失血让他阵阵发晕。他最终没有再去捶那扇紧闭的门，而是用颤抖的手，自己拨打了120。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和血肉模糊的脚，都吓了一跳。

他自己爬上担架，自己回答医生的问题，在急诊室里，忍着清创缝合的剧痛，没有掉一滴眼泪（至少没在医护人员面前掉）。然后，他让护士帮他叫来了护工，办理了住院，给自己挂上了点滴。

第二天，脚上的伤处理好了，烧也退了，他出院。没有回肖家老宅，直接回了自己那套一片狼藉的公寓。

他站在仍旧积水的客厅和如同废墟的浴室前，没有再哭，也没有再给家人朋友打电话。他拿起手机，上网搜索，然后自己联系了口碑好的装修公司，约了时间上门评估，谈价格，签合同。又自己联系了物业，报修爆裂的水管。

水电工、装修工人进出，噪音、灰尘充斥房间。他脚上缠着纱布，行动不便，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干活，偶尔提出一点自己的要求。不再挑剔，不再抱怨，只是平静地沟通、确认。

原来，没有沈听岚，这些事他也能自己做。只是以前，他习惯了不去做，习惯了有个人会为他做好一切，习惯了在遇到麻烦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沉默而可靠的身影。

现在，那个身影收回了他的庇护，冷眼旁观，甚至亲手将他推入必须独自面对的境地。

沈听岚说得对，他该长大了。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逼迫自己迅速“长大”。处理伤口，修理房屋，独自面对生活的琐碎和麻烦。每完成一件事，心里的空洞仿佛就被填上一点点冰冷的坚硬，而不是从前的依赖和柔软。

可是，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不再需要沈听岚的任何“施舍”和“照顾”时，律师却告诉他，沈听岚早就瞒着他，给了他一份足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大礼包”。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说，沈听岚给他的“分手费”格外丰厚？

不，不是分手费。那些定投记录，那些持续到近期的资金流入……分明显示，哪怕在他们关系最僵、沈听岚自身处境最艰难的时候，这份“馈赠”也未曾停止。

沈听岚……你到底在想什么？

肖潇心里乱极了。有感动吗？或许有，但那感动被更多的愤怒、委屈和一种被“看轻”的难堪所覆盖。沈听岚是不是觉得，他离了他就活不下去，所以提前给他备好了“养老金”？还是觉得，用钱就能买断他们之间三年的纠缠，和他肖潇曾经存在的痛苦与迷茫？

“哼！” 肖潇忽然冷笑一声，将面前的文件重重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吓了陈律师一跳。

他盯着文件封面上沈听岚名字的拼音缩写，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赌气、叛逆和一丝恶作剧般的决心上。

不管我死活了，还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让我……养男人吗？

哦，对了！可以养男人啊！

肖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诞又带着报复快感的念头。既然沈听岚这么“大方”，这么“不在乎”他，这么急着要把他“推”给沈廷枫，或者彻底划清界限……那他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