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96)
肖潇被沈听岚半扶半抱地弄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沈听岚刚想松手,肖潇就“哎哟”一声,蹙着眉,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了扶自己吊着的左臂,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理所当然的使唤:
“那个……沈听岚,我渴了,能给我倒杯温水吗?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凉,谢谢。”
沈听岚身体一僵,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转身去了厨房。很快,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被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不算温柔,水杯甚至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肖潇看了一眼,没动,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一圈,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使:
“还有,我那个史努比的抱枕,你帮我拿过来可以吗?腰有点酸,我腰垫着,应该在衣柜里吧?你没扔吧?谢谢啊。”
沈听岚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着没发作,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那个毛茸茸的、有些旧了的史努比抱枕被丢到了肖潇怀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沈听岚衣柜的冷冽木质香气。
肖潇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蹭了蹭,受伤后一直有些惶然不安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点点。
然后,他开始点单。
“嗯……有点饿了。你能给我煮杯美式吗?不加冰,谢谢。”
“我想吃意大利面,番茄肉酱的,肉要剁得碎一点,酱汁要熬得浓一点,面条要煮得软硬适中。哦,对了,我不吃洋葱,你记得挑出来。谢谢。”
“我不想穿鞋,你把拖鞋放我脚边就行,谢谢。”
“……”
他使唤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仿佛回到了过去三年,那个被沈听岚无微不至照顾着的、骄纵任性的“太子”时期。
甚至,因为受伤带来的“弱势”和“理直气壮”,他使唤得更加变本加厉,毫不含糊。
沈听岚起初还忍耐着,绷着脸,一言不发地完成他那些琐碎甚至有些挑剔的要求。
倒水,拿抱枕,煮咖啡,甚至真的系上围裙,去厨房给他做那份要求多多的意大利面。只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紧抿的唇线,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悦和忍耐。
当肖潇对着那盘精心烹制、色香味似乎都不错的意大利面,挑起一根,尝了一口,然后微微蹙眉,小声嘀咕了一句“肉酱好像有点咸了,番茄味不够浓”时,沈听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铮”地一声,断了。
“啪!”
沈听岚将手里擦着料理台的抹布狠狠摔在流理台上,转身,几步跨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坐在沙发上、抱着史努比抱枕、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我就挑剔了你能把我怎样”神情的肖潇,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一种深沉的疲惫,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肖潇!你够了!你三岁小孩吗?!别太得寸进尺了!”
终于……爆发了。
肖潇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沈听岚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真实的怒火和痛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有些酸涩,有些……奇异的满足。
他忍下几乎要翘起的嘴角,仰着脸,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桃花眼,直直地看进沈听岚盛怒的眸子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和探究:
“怎么不忍下去了?这三年……你不是一直在容忍我吗?无论我多过分,多任性,你都不会生气,不会发火,永远都是那副‘好好好,是是是’的样子。我以为,沈听岚你根本就没有脾气呢。”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那层包裹在他们畸形婚姻关系外、名为“温柔顺从”的假膜。
肖潇这段时间慢慢想通了一些事情。这三年的婚姻,看似是他单方面的任性胡闹,沈听岚无底线的包容退让。但也许,从一开始,他们谁都没有真正“当真”过。
他知道自己不爱沈听岚(至少当时他这么认为),所以肆无忌惮地挥霍对方的好,把这婚姻当成一场对沈廷枫的赌气,一场可以随时喊停的游戏。他从未真正试图去了解沈听岚,去经营这段关系。
而沈听岚呢?他为什么能那样无底线地顺着他?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属于正常夫妻的亲密和争吵都没有?
那不是爱,至少不是健康的爱。那是顺从,是陪玩,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不求回报的付出,或者说……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和放弃——因为知道得不到对方的“爱”,所以只能用“好”来填补,用“纵容”来麻痹自己,维持这段关系表面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