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99)
那段时间,他也知道自己糟糕透顶,下意识觉得不配得到任何好,而沈听岚那无底线的包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衬托得他更加不堪。
可无论他怎么闹,怎么过分,怎么用言语和行为将他刺得遍体鳞伤,沈听岚都像一尊没有情绪的泥塑木雕。
不反驳,不争辩,不生气,只是沉默地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默默满足他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在他发泄完后,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一句平淡的“饿不饿?想吃什么?”
他像一个最称职、最没有自我情绪的保姆,完美地执行着“照顾肖潇”这项任务,却吝于给予一丝属于“沈听岚”这个人的、真实的情绪反馈——无论是爱,是怒,还是失望。
肖潇甚至觉得自己不幸有一部分原因来自沈听岚,他为什么要出现,廷枫哥从小只对自己好,沈听岚回到沈家,就把廷枫哥的注意力抢去了一半。
所以他变本加厉,挥霍无度,仿佛要把内心所有对命运、对沈廷枫、对自己的不满和迷茫,都倾泻在这个沉默的“出气筒”身上。
直到现在,当他被沈听岚那句“你三岁吗”和摔抹布的举动微微刺痛,却又隐隐感到一丝“真实”的悸动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沈听岚不是没有脾气。
结婚前他虽然冷漠刻薄,但也会生气。
婚后,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个真实的、鲜活的、会生气会发火会和他吵架的“沈听岚”,一起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用一层名为“纵容”和“沉默”的厚厚铠甲,武装起来,只为扮演好那个肖潇“需要”的、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反抗的“完美照顾者”。
而他的每一次“作妖”,每一次过分的试探,非但没有打破那层铠甲,反而让沈听岚将它锻造得更加坚固,将那个真实的自己,埋藏得更深。
这认知让肖潇心里一阵发冷,也一阵酸楚。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已经擦干净台面、开始沉默清洗锅碗的背影。水流声依旧,沈听岚的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爆发从未发生,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任劳任怨的“沈听岚”。
肖潇抱着史努比抱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不行。
他不要这样的沈听岚。
他要那个会因为他挑剔胡萝卜而皱眉,会因为他去混乱夜店而黑脸,会因为他浪费食物而说教,会因为他口不择言而真的生气、甚至和他大吵一架的沈听岚。
他要那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因为他而情绪波动的沈听岚。
而不是一个完美但冰冷的,照顾他的“工具”。
可是……该怎么打破这层用了三年时间、甚至更久才浇筑而成的冰冷铠甲呢?
即便他不懂为什么那三年沈听岚尽心尽职照顾自己、宠爱自己,自己依旧不满足。
被宠坏的孩子是不会从自身找原因的,他只能先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第52章 活动方案
空旷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肖潇盘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中央,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臂被小心地搁在柔软的抱枕上,右手则略显笨拙地操作着搁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时不时,他会因为调整姿势不小心牵动伤处,而发出几声极其清晰、刻意放大的抽气声,或者低低的、带着抱怨意味的呻吟。
“嘶……这手真碍事……”
“哎哟,腰也好酸……”
“这个方案怎么这么难弄……眼睛都看花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个在场的人听。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引人注意的委屈和疲惫。
沈听岚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行业报告,目光落在纸面上,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眉心自肖潇开始“工作”起,就没松开过。
眼角余光里,是肖潇那副笨拙又逞强的样子,苍白的脸被屏幕光衬得没什么血色,眉头因为“专注”而拧着,受伤的手臂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固定着,看起来确实……不太方便,甚至有些可怜。
起初,沈听岚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声响,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报告上。可肖潇的抽气声和抱怨像是设定好的背景音,每隔几分钟就要响起一次,精准地打断他的阅读文件节奏,也一下下撩拨着他本就不太平静的心绪。
终于,在肖潇第N次因为试图用单手敲击复杂表格而失败,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接着又因为动作稍大碰到伤处而疼得“嗷”一声时,沈听岚捏着报告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