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忍无可忍，又像是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不插手的理由。他放下那份根本没看进去的报告，站起身，走到肖潇面前。

“让开。”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

肖潇正低头跟一个数据较劲，闻言茫然地抬头，眨了眨眼：“啊？”

沈听岚没再重复，直接弯腰，伸手，不由分说地将肖潇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避开了他受伤的手臂。

“你干嘛？” 肖潇压抑着唇角上扬的弧度，非常“真诚”地问他。

沈听岚没理他，拿着电脑走到旁边的餐桌旁坐下，将屏幕转向自己，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打开的文档——是一个艺术展的线上预热活动方案，内容繁琐，涉及宣传文案、媒体投放、互动设计、数据追踪等多个板块，对于一个手臂受伤、只能用单手操作的人来说，确实是项艰巨的任务。

他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已经放在了触控板上，快速浏览起来。

肖潇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听岚挺直的背影和专注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得逞般的、细微的雀跃。

他没有凑过去，只是抱着史努比抱枕，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听岚在屏幕上移动的指尖，和那微微蹙起、显得格外认真的眉宇。

沈听岚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滚动页面，偶尔停顿，似乎在思考。

客厅里只剩下他敲击键盘和触摸板发出的细微声响，反而比刚才更显静谧。肖潇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困意上涌，眼皮开始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肖潇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沈听岚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里，媒体名单需要补充两家垂直艺术类自媒体，覆盖面不够。”

“互动环节的奖品设置太单薄，对目标群体吸引力不足。”

“数据监测指标缺了社交媒体话题发酵度。”

“……”

他一条条指出问题，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改了几个地方，框架调整了一下，细节你自己再补充。”

肖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哦”了一声，光着脚走了几步，在沈听岚的警告眼神下，最后又回头趿拉着沈听岚之前放在他脚边的拖鞋，挪到餐桌旁，凑过去看屏幕。

沈听岚修改过的方案，条理清晰了许多，之前一些冗赘和模糊的地方被精简或明确，补充的几点建议也直击要害。

肖潇看着屏幕，眼珠转了转，眉眼都弯了。

“那个……沈听岚，”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试探和“得寸进尺”的小心翼翼，“既然你都帮我看了这个……那，再‘顺手’帮个小忙呗？”

沈听岚抬起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又有什么事”。

肖潇立刻从旁边一堆散落的文件里，翻出一个更厚的文件夹，推到沈听岚面前，脸上堆起一个堪称“纯良”的笑容：“这家‘观澜画廊’，还有它旗下的艺术品管理公司，是我之前……嗯，跟人合作投资着玩的。不过我你也知道，我对经营管理一窍不通，平时都是请人打理。最近好像有点问题，报表我也看不太懂……反正你现在也在看东西，不如……再‘顺手’帮我瞅两眼？就……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听岚的目光落在那份装帧精美、厚度可观的文件夹上时，眼神几不可查地深了深。

“观澜画廊”在业内小有名气，尤其擅长运作和推广当代青年艺术家，几次策展都颇具水准。

旗下的艺术品管理公司业务也涉及收藏顾问、资产配置等，并非肖潇说的那么“简单”。

沈听岚抬眼，看向肖潇。肖潇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清澈见底，写满了“拜托拜托”和“我真的搞不定”。

但沈听岚和他认识这么多年，结婚三年，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他越是装得无辜纯良，背后可能越有“鬼”。

沈听岚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份文件夹，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封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肖潇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他知道这个要求比改方案过分得多，几乎等于把一家正在运营的、颇有潜力的公司丢给沈听岚“顾问”。

他是在赌，赌沈听岚即便生气，即便看穿他的意图，也或许……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就在肖潇以为沈听岚会冷冷拒绝，或者干脆把文件夹丢回来时，沈听岚终于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