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溺期(100)
他恢复意识的第一天,她就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很慌张地与她道歉,说自己这段时间太忙,没抽出时间来联系她,原本说好这个月回国,可能要延后几天了。
他战战兢兢地说完这番话,估计自己也觉得漏洞百出,但他没想到苏却青并没有追究什么,只是和他说不必放在心上,并未过问他在美国遇到了什么事,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苏却青就这样轻轻揭过,他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安。
他越不安,越要胡思乱想,梦里她屡屡和别人一同出现,何燃昼,沈去英,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其他人。
受副作用影响,晚上他在盥洗室捂着胃吐不出任何东西,几度痛出生理性的眼泪,在电话里依旧强颜欢笑。
她真的很佩服他。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沉慈轻轻笑道,“我听说南倾要去新加坡巡演,我在soneva给他们预留了时间。”
“你少操心他了,什么档次,还要专程跑到马尔代夫去度假。”苏却青的视线远远地落在他身上,“对了,过几天我刚好要去美国一趟,到时候我去和你碰面,之后我们一起回国,怎么样?”
“啊,你要来美国?”
方沉慈原本靠在床头,闻言一下子坐了起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又痛得躺了回去,同时听筒里传出“嘶”的一声。
苏却青装没听到,反问:“怎么了,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我这边事太多,担心顾不上你......”方沉慈隐隐有些心虚地回答。
“好吧,你忙。”苏却青满不在意地顺着他的话说。
她原本就是说来吓唬他的。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他怎么可能主动暴露。
“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沉慈着急解释,可电话已经挂断了。
再拨回去,听筒里只剩忙音。
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通话界面,越来越不知道这个谎要怎么继续圆下去。
再等一段时间吧,再等一段时间,除了这件事,他不会再说别的谎话骗她了。
他有些懊恼地捂住了眼睛。
另一边,苏却青从一堆文件中翻出那份遗嘱,这时,她定的鲜花送上门了,门铃响起,她推开门后,门外送花的的女士面带笑容地对她说:“Wishing you all the best.”
“Thank you.”苏却青眼睛弯了弯,接过鲜花后愉快地道谢,“Wishing you a beautiful day as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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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沉慈最心烦意乱时,病房外有人敲了敲门。
他没应允,门外的人却贸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自然以为是金徽家系的人,于是语气冷硬道:“我有没有说过,未经我的允许不要过来找我,谁准你......”
他不耐烦地扭头看向门口,随即一怔。
只见在那处苏却青抱着一捧蓝白色的蝴蝶兰,歪了一下头,问:“我该去和谁申请批准来见裴家主?我去打报告,可以吗?”
“却青?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沉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看着苏却青走到床边,将花细致地摆在床头柜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地看向他,也可以说是,审视着他。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有下意识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却青,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我......”
在低头认错这件事上,他果然十分擅长。
次次都表现得那么怕惹怒她,却又次次胆大包天,次次出她意料。
方沉慈话未说完,不小心扯动了输液器,被苏却青手快扶住,输液管倒流回一段暗红色的血液。
“别乱动。”她斥责了一句,方沉慈一下子噤声了。
她皱眉扶住他的左手,调整了一下位置,倒流的血液退了回去。
被她这么握着手指,方沉慈呼吸仿佛停住了,他紧紧盯着她的低头垂眸的模样,眼睛不敢再眨一下。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药太冰了?”苏却青抓着他的手问了一句,半天没听到他说话,有些困惑地抬头,“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只见方沉慈眨了眨眼,眼眶好像有点红了,开口时有几分哽咽:“你不是来怪我的吗?”
“怪啊,但现在欺负一个病人,太冷血了吧?”
方沉慈空着的那只手抓着她的袖子,这时才注意到被她放在一旁的那叠白纸。
遗嘱公证书,裴慈。
他表情一僵。
苏却青注意到他的视线,遂开口道:“你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今天,我在这里杀了你,回国后我就可以继承裴上观留给你的一切。”
苏却青说到这里,觉得有点好笑:“你火急火燎地来扈海找我,见我,逼我和你结婚,就是为了这个?你谋划来,谋划去,谋划的就是怎么把金徽家系拱手让人?你觉得我稀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