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溺期(57)
她肩上披着黑木的大衣,收起打火机时抬眸朝他笑了一下, 轻松道: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我的雇主差点死了,我要有什么表情。”黑木懒得搭她的腔,“我觉得你工资还是给我开太少了,我有十分钟从燕郊开到真如山的车技,去参加拉力赛说不定早就扬名立万了, 你打听过人家陆娆给她的特助一个月开多少吗?”
苏却青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陆娆的助理都伺候她伺候到床上去了,你一年三百天,有十几天还在大溪地马尔代夫度假。”
话音刚落,一阵清晰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落进在场两人的耳朵里。
有人来了。
苏却青眸色一沉,和黑木一同看向被车前灯照亮的弯道。
在看清车牌号前,苏却青先认出了方沉慈的路特斯emeya。
她脑子里有根线倏地断了。
原来刚刚通电话时,他就在来真如山的路上。
车在残港停下,下车的人果然是方沉慈。
黑木显然更惊讶,他立刻看向苏却青,却发现她是一副极复杂的神色。
她出事也才不过几分钟,方沉慈有什么本事能在这个时候找到她?
除非他提前知道,她会出事。
方沉慈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残港边缘,这里就是苏却青的车坠崖的位置,洞黑的海面已平静无波。
夜色太深,他们看不清方沉慈的神情。
黑木压低声音,回头问:“我们.....”
他刚开口,忽然听见残港那边“扑通”一声,两人立刻震惊般齐看过去。
残港上再无一人。
方沉慈,刚刚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跳下去了。
以禅那海的水深和温度,哪怕是会水的人也待不住多久,曾吞噬过无数轻视它静水下隐藏危险的人的生命。
“快去救人啊!”苏却青推了一下黑木的肩,脱口而出。
黑木立刻反应过来,正准备动身时,肩膀忽然又被按住了。
“等等。”
他困惑地回头看向苏却青。
这个时候再等,就等着给裴慈收尸吧。
只见苏却青紧簇着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盯着已经平静下去的水面,陷入短暂的沉思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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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方沉慈在真如医院情况稳定后转移至扈海总院观察,暂定于后天转移至扈海裴氏私立就诊。
一切都悄无声息,在扈海、扈京,乃至金徽家系都没有起一丝波澜。
凌晨两点,医生推开监护病房的门,连接方沉慈生命体征的仪器正在规律地运行着,昭示他暂时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的视线落在方沉慈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眼中闪过一瞬危险的光。
这时,走廊传来高跟鞋踩过地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但越来越近。
这个时间,会是谁?男人看向门口。
几秒钟后,苏却青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除了方沉慈外一个人也没有,仪器依旧平稳地显示着他的各项体征指数,他安静地沉睡着,氧气面罩承接着他微弱的呼吸,结出一片雾白的水汽。
苏却青站在大敞的窗前,洁白的窗帘翻飞,她看着近乎死寂的夜色,风吹拂过她的鬓发。
她回头望向病床上安然睡着的方沉慈。
他呼吸微弱匀称,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哪怕这时有人一刀捅进他的胸口,他也只会这么静悄悄地失血死去,不会有任何挣扎。
苏却青收起晦暗的眸色,对电话那头的黑木说:“小心别把人弄死了,留一口气,让他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
“不肯松口,就全推到向家辉身上去,让他自断羽翼去自证清白吧。”
电话挂断后,她把窗合了起来,重新上了锁。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在病房中有些突兀,她站在方沉慈病床一侧,弯下腰,头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上。
她很喜欢他皮肤这种病理性的白,显得浮在下面的青色血管那么的脆弱。
他安然睡着,如此没有攻击性,若不是见识过他的诸多手段,她怕是不会把这样的一个人和金徽家系的家主联系在一起。
看来他在金徽家系中的处境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啊,被那群人抓到一点点机会,便会想方设法置他于死地。
所以三年前,裴上观应是费了相当大的心力,才将他推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金徽家系的人如今很忌惮他,听说他有的是玩弄权术的手腕,与他父亲很像。
她还没见过他那副样子呢,有点想看看。
苏却青温和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漂亮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落到他的领口,紧接着,暧昧地抚过他的动脉,然后在他的脖子上逐渐收拢。
跳动的血管被她按在掌心,他像一只脆弱的、羽翼破败的蝴蝶,只需要她轻轻一用力,便会被捻成簌簌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