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温柔的笑，而是带着一丝满意，一丝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你跳得很好。”她说，声音不再是精神层面的传达，而是真实的、能在空气中听到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比我当年还好。”

“谢谢。”唐雨柔平静地说。

“还有一个小时。天亮之前，跳完所有曲子。”镜中女人说，“跳完，我告诉你们一切。”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红色镜面中。

舞厅恢复了正常。灯光变暗，音乐停止，空气温度回升。

唐雨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握住镜中女人的那只手。手心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

“这是什么？”何铭冲过来，抓住唐雨柔的手。

唐雨柔抽回手，把手背在身后：“没什么。”

“这怎么能没什么？万一这是诅咒——”

“我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唐雨柔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害怕，是烦躁。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何铭追了出去。

120房间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女孩不简单。”方维推了推眼镜，“她只有A级，但刚才那支舞——你们注意到没有？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配合’那个镜中女人的节奏。镜中女人快，她就快；镜中女人慢，她就慢。完全同步。”

“这说明什么？”林越问。

“说明她能感知到镜中女人的动作意图。”方维说，“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需要极高的精神力。A级玩家不可能有这样的精神力。”

他看了陆叙一眼，意味深长。

陆叙没有看他。陆叙在看着谢碎辞。

谢碎辞也在看着陆叙。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走吧。”谢碎辞说，“继续搜。”

他们走出120房间，朝甲板方向走去。穿过大厅的时候，谢碎辞突然停下脚步，侧身看着陆叙。

“那个女孩，和你很像。”谢碎辞说。

陆叙愣了一下：“哪里像？”

“都藏了东西。”谢碎辞说，“都让人看不透。”

陆叙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大佬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她？”

“都在说。”

“那大佬觉得，她藏的和我藏的，是一样东西吗？”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推开玻璃门，走上甲板。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是铁灰色的，看不到任何天亮的迹象。海面上的浪更大了，游轮摇晃得比之前厉害，甲板上的人都在抓着栏杆保持平衡。

唐雨柔站在船头，白色连衣裙在风中飘动，长发飞扬。她的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在她掌心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何铭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复杂。

苏影和江辰从船舱另一侧回来了，两人都是一脸凝重。

“找到了什么？”谢碎辞问。

苏影深吸一口气：“船底。我们在船底找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全是镜子——大大小小，几百面。每一面镜子里都困着一个人。”

“和我们之前在第二层看到的一样。”江辰补充道，“但那里的镜子更多，被困的人也更多。至少有上百人。”

“上百人。”方维的声音尖锐起来，“这个副本到底吞噬了多少人？”

“不知道。”江辰说，“但那些被困的人，大部分已经意识全无了。只剩下空壳。”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上百人。上百个玩家，被困在这艘游轮上，在无尽的黑暗中慢慢消散，从人变成影子，从影子变成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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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二个问题

镜面人的问题悬在甲板上空，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刀。

“你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属于这里。他是谁？”

十个人，九双眼睛互相审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信任感——在烬域，信任本就是最稀缺的东西，而这个规则就是在逼迫玩家互相猜疑。

林越第一个沉不住气，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最后落在张建国身上：“会不会是他？他在血色校舍里触发过禁忌规则，被怨魂附身过也说不定——”

“我没有！”张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得变了调，“我出来之后系统已经检测过了，没有被附身的痕迹！你别血口喷人！”

“那为什么偏偏是你触发了规则？我们都没事，就你有事？”

“我、我就是太害怕了！谁第一次副本不害怕？你以为谁都像谢神一样？”

两人越吵越凶，韩雪在中间劝架，苏影皱眉看着他们，何铭依旧盯着唐雨柔。唐雨柔站在船头，背对着所有人，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风中翻飞，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