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蹲下身，右手按在光球表面。

他的指尖，黑色的暗光凝聚。那不是魂力——是比魂力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它像墨水一样从指尖渗出，渗入红色光球内部。

红色光球的跳动开始变慢。

一秒。

两秒。

三秒。

光球表面的红色光芒从暗红变成了深黑，从深黑变成了透明。

然后——

“破。”陆叙轻声说。

红色光球从内部炸开。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缓慢的崩塌。光球表面出现裂缝，裂缝扩大，光球像蛋壳一样碎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虚无。

碎片飘散在虚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被困灵魂的脸——那些脸不再痛苦，不再扭曲，而是平静的、释然的、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陆叙站起身，看着漫天的碎片缓缓飘落。

绳子从手腕上传来一股拉力——谢碎辞在外面拉他。

该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虚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碎片，转身，顺着绳子的方向，朝来路走去。

舞厅里，红色镜子碎裂了。

不是像玻璃一样炸开，而是一点一点地融化，像冰块在烈日下。红色的液体从镜框里流出来，顺着墙壁流到地板上，流过谢碎辞的脚边，流过舞厅的每一个角落。

液体所到之处，被腐蚀的黑色痕迹开始修复——地板变回大理石的原色，墙壁上的壁纸变回深红色但不再诡异，水晶吊灯的光芒从暗红变成了温暖的淡黄。

镜子完全消失后，墙壁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镜框。

镜框后面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字——

“谢谢你们。我们可以安息了。”

【红色镜核摧毁成功】

【被困灵魂释放：312人】

【副本进度：78%】

系统提示音响起。

绳子的另一端，一个人影从空镜框中走了出来。

陆叙的白色卫衣上沾了一些红色的液体，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错。他抬头看到谢碎辞，笑了笑。

“搞定了。”

谢碎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疲惫藏得很好，但谢碎辞还是看到了。

“累了就休息。”谢碎辞说。

“不累。”陆叙说，“还有22%的进度没完成。”

“剩下的是超度游轮上其他被困的灵魂。江辰说过，船底还有一个房间，里面全是镜子。那些镜子里困着上百个灵魂。”

“那就去超度他们。”

陆叙解开手腕上的黑色细绳，还给谢碎辞。

谢碎辞接过绳子，重新系回自己手腕上。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下次还会一起用”的意味。

两人走出120房间，穿过走廊，朝船底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客房，门都开了。

不是被打开的，而是自动开的。每扇门后面都站着一个人——半透明的、边缘模糊的、正在缓缓消散的灵魂。他们看着谢碎辞和陆叙，没有语言，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感激。

【被困灵魂自动超度中……】

【副本进度：85%……92%……98%……】

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

每经过一扇门，进度就涨一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进度停在了98%。

还差2%。

“船底。”谢碎辞说。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底层的机房和储物间，来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门上刻着和红色镜框一样的碎裂镜子图案。

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房间，和镜中学院第三层的圆形大厅很像——穹顶很高，墙壁上全是镜子，一面接一面，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墙面。

镜子里困着人。

上百人。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穿着烬域的装备，有的穿着普通的衣服。他们都在镜中沉睡，表情平静，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谢碎辞站在房间中央，将魂力释放到极致。

冷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覆盖了所有的镜面。镜面中的沉睡者一个个睁开眼睛，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释然。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

不是痛苦的消散，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春雪融化一样的消失。身体一点一点变淡，笑容一点一点展开，最后化为一缕缕淡灰色的雾气，从镜面中飘出来，在房间里盘旋，然后缓缓上升，穿过天花板，消失在夜空中。

【被困灵魂超度：156人】

【副本进度：100%】

【恭喜通关：血色游轮】

【出口已开启】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圆形房间的正中央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门。

和镜中学院里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谢碎辞看着那扇门，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陆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