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它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饥饿。

它想吃掉一切。

唐雨柔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天，老人出现在休息室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十个人——看着这些在烬域里挣扎了十年、磨砺了十年、最终走到这里的战士。

“倒计时，十分钟。”老人说，“十分钟后，烬域关闭。所有人的意识会回到现实世界。你们的传送坐标已经设定好——镜渊核心的位置，在地下三千七百米处。”

“我不确定你们到了那里之后会遇到什么。没有人知道镜渊核心的真正形态。但我知道一件事——”

老人看着谢碎辞和陆叙。

“你们是最强的。你们在一起，就是无敌的。”

十分钟。

九分钟。

八分钟。

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十个人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深呼吸、闭上眼睛、握紧拳头。

谢碎辞站在最前面，面朝着老人消失的方向。

陆叙站在他身侧，肩并肩，一步不差。

“大佬。”陆叙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做什么？”

谢碎辞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我想去看海。”陆叙说，“真正的海。不是烬域里的那种，是现实世界的、蓝色的、有波浪的、有海鸥飞过的海。”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陆叙的声音很轻，“我被拉进烬域的时候才十七岁。在那之前，我没有离开过家。十年了，我都快忘了真正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了。”

谢碎辞看着他的侧脸。

少年才二十七岁。比他自己小三岁。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二十七岁的苍老——是十年的战斗、十年的孤独、十年的沉默刻下的痕迹。

“赢了之后，”谢碎辞说，“我陪你看海。”

陆叙转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毫不掩饰。

“说好了。”

“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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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所有人。”谢碎辞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准备好。”

十个人全部站直了身体。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休息室开始震动。纯白的光线开始闪烁，像灯管即将熄灭。墙壁上出现了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现实世界的光芒，也是镜渊的颜色。

五秒。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休息室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消散。纯白的空间像一块被点燃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纯白的光线被暗红色的光芒取代，地面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所有人开始下坠——

不是下坠，是传送。

意识从烬域中被剥离，穿过虚空，穿过边界，穿过现实和虚幻之间那层薄薄的膜。

然后——

光明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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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现实世界（一）

暗红色的天空。

这就是谢碎辞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不是他记忆中蓝天白云的天空，而是一片病态的、像淤血一样的暗红色。云层很厚，但不是白色的——是灰黑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会崩塌的天花板。

空气中有股焦糊味，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呼吸起来不太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鼻腔和喉咙里。

谢碎辞站在这片暗红色天空下的地面上。

地面是碎裂的。柏油路面上全是裂缝，裂缝里长出一些暗红色的、像藤蔓一样的东西——不是植物，是镜渊的能量凝结成的实体。它们在裂缝中蠕动，像是有生命。

周围是城市。

但这座城市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建筑坍塌、树木枯萎、车辆报废后堆在路边，像一堆堆废铁。窗户大多碎了，剩下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暗红色的灰。街上看不到一个人——不，看不到一个活着的人。

能看到的东西，都不是人。

街角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形状像人，但比例不对——四肢太长，躯干太短，头小得像一个拳头。它在街角缓缓移动，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细微的、像电流一样的嗡嗡声。

更远的地方，有更多这样的东西。

它们从地缝里爬出来，从坍塌的建筑里钻出来，从暗红色的雾气中凝聚成形。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有的像植物的根茎，有的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规则几何形状。但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流动的纹理，像是皮肤下的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