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镜渊核心的跳动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谢碎辞转过身，面对着镜渊核心。

核心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变得很淡了，透过光芒，能看到核心内部的景象——一个圆形的房间，灰色的混凝土墙壁，以及——

一个人影。

白色卫衣，沾染了血迹，但站得笔直。

陆叙。

他站在核心内部，面对着谢碎辞的方向。隔着核心的表面，隔着暗红色的光芒，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谢碎辞看到陆叙在笑。

那笑容干净、明亮、毫不掩饰。

然后他看到陆叙抬起手，掌心贴着核心的内壁——正对着他站立的位置。

谢碎辞抬起手，掌心贴着核心的外壁。

两人的手掌隔着核心表面重合在一起。冷白色的魂力和黑色的暗光在核心表面交织，像太极图中的阴阳。

核心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彻底消失了。

核心开始碎裂。

从顶部开始，裂缝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核心像蛋壳一样碎裂，碎片飘散在空中，化为虚无。

陆叙从碎片中走了出来。

白色卫衣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镜渊的。他的脸色很白，白得透明。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走到谢碎辞面前。

“完成了。”他说。

谢碎辞看着他。

两秒。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陆叙拉进了怀里。

不是礼貌性的拥抱，不是战友间的鼓励——是紧紧的、用力的、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他的一只手按在陆叙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陆叙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他抬起手，回抱住谢碎辞。

两人在地下空间的正中央紧紧相拥。冷白色的魂力和黑色的暗光在他们身上流转，交织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两人牢牢连在一起。

“你说过不会冲进来的。”陆叙闷闷地说。

“我没有冲进去。”

“你差点就冲了。”

谢碎辞没有说话。

他确实差点就冲了。在核心表面出现裂缝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是陆叙的心跳从绳子另一端传来的那一刻，他才停下的。

他听到了陆叙的心跳。

还在跳。

还在战斗。

还没有放弃。

所以他收回了那一步，转身去对付那些傀儡。

“下次，不要让我等那么久。”谢碎辞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陆叙能听到。

“下次不会了。”陆叙笑了，“因为下次，我们一起去。”

谢碎辞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血迹、灰尘、疲惫——但笑容干净得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好。”谢碎辞说，“一起去。”

两人身后，镜渊核心的碎片正在缓缓飘落。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人类的历史，有的是世界的未来，有的是这一刻——两个人相拥的画面。

老人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三十年前，他也曾这样拥抱过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卫衣，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总是站在他身侧，一步不差。

他失去了那个人。

但三十年前的自己，不会失去。

因为他不一样。

他学会了在关键时刻握住那个人的手，学会了在危险中等一等而不是冲进去，学会了说“下次一起去”。

“年轻人。”老人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谢碎辞和陆叙同时转头看着他。

老人站在地下空间的边缘，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的身体变得和江辰一样透明——他在消散。

“我没有时间了。”老人说，“三十年前，我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回到过去。现在，镜渊被摧毁了，我的使命完成了。”

“谢谢你。”他看着谢碎辞，“谢谢你改变了未来。”

“谢谢你。”他看着陆叙，“谢谢你保护了他。”

陆叙握着谢碎辞的手，没有松开。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的疲惫。

“最后一件礼物。”老人说，“回去之后，抬头看天空。”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痛苦的消散，而是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芒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将他一点一点地融化在空气中。

“天空会变蓝的。”

“海也会变蓝的。”

“你们要去看海——别忘了。”

老人的身形完全消散了。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在地下空间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上升，穿过岩层，穿过土壤，穿过暗红色的天空，消失在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