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一边学着顾明渊的样子“以势压人”（偶尔），一边用更规范的流程和“为大家好”的名义慢慢渗透，一边在原则性问题上寸步不让。像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硬是靠着一股“光脚不怕穿鞋”的混不吝和现学现卖的“狐假虎威”，竟然真的……渐渐站稳了脚跟。

项目组里的气氛，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明显的刁难少了，公开的敷衍也少了。虽然距离“令行禁止”、“心悦诚服”还差得远，但至少，我的话，开始有人当真去听，去做了。

我知道，这离真正的“胜利”还差得远。那些股东，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就收手。这只是第一回合，短暂的、表面的平静。

但对我来说，够了。

至少证明，我司月，不完全是他们想象中的草包。顾明渊把我放在这个火上烤的位置，我也不一定真的会被烤成焦炭。

又是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我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发花地核对着最新一版的预算表。顾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悄无声息地走到我工位旁边。

我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嘴里嘟囔：“顾总，麻烦让让，你挡我光了……还有，这个设备的租赁费，我觉得还能再往下谈三个点，我查了市面上同类产品的……”

话没说完，一份还散发着温热食物香气的精致食盒，轻轻放在了我堆满文件的桌角。

我敲键盘的手指顿住，抬起头。

顾明渊垂着眼看我，暖黄的办公灯光从他头顶洒落，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

“吃完再弄。”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背对着我，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

“做得不算太差。”

门轻轻关上。

我盯着那扇合拢的门，又低头看看手边香气诱人的食盒，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慢慢伸出手，拿起还温热的勺子。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了起来。

心里那点连日的紧绷和疲惫，好像突然被这简单的四个字和一份夜宵，悄悄熨平了一个角。

不算太差？

哼，顾明渊，你的标准也不过如此嘛。

本少爷的能耐，还在后头呢！

自打那次顾明渊用一份夜宵和一句“不算太差”，勉强算是肯定了我的阶段性“胡闹”成果后，我就像是被莫名其妙上了发条，还是永动机那种。

起初，我只是憋着一股“不能让顾明渊和那帮老狐狸看扁了”的邪火，硬着头皮往前冲。每天跟项目组那帮“人精”斗智斗勇，跟各种突如其来的幺蛾子斗智斗勇，跟天书一样的报表、合同、技术参数斗智……主要靠勇气。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事情好像有点变味了。

比如，以前看到堆成山的文件，我第一反应是“眼晕，想逃，不如打游戏”。现在，我会下意识地先扒拉扒拉，分个轻重缓急，脑子里自动蹦出顾明渊那句“先抓主要矛盾”，然后骂骂咧咧地开始看。虽然看懂了没一半，但至少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骂（划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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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诡异的成就感

又比如，以前开会听到那些云山雾绕的专业术语，我直接在精神世界开小差，构思今晚吃啥。现在，我会竖起耳朵，努力捕捉关键词，听不懂的，就记下来，会后再去骚扰……啊不，是虚心请教相关同事，或者回去吭哧吭哧查资料。偶尔还能在顾明渊冷不丁提问时，蒙对一两个无关痛痒的点，收获他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挑眉——我怀疑那是嘲讽，但我没有证据。

再比如，成功让那个滑不溜秋的供应商把价格又磨下来两个点，或者揪出预算表里一个隐蔽的小错误，又或者终于让那个总打太极的部门盖章通过了某个流程……这些以前在我看来鸡毛蒜皮、纯属浪费时间的事情，竟然能让我莫名其妙地暗爽半天，甚至想翘尾巴。

啧，司月啊司月，你堕落了。你居然从这种“给别人打工还债”的苦差事里，找到了诡异的成就感？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每天被事情追着跑、脑子时刻在转、晚上躺下就能秒睡（累的）的日子，虽然依旧让人想口吐芬芳，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甚至，比起之前在顾明渊那个豪华牢笼里，每天除了长蘑菇就是琢磨怎么折腾顾明渊，似乎……充实了那么一丢丢？

当然，这种“充实”的代价是，我眼下那俩黑眼圈，已经快进化成永久的烟熏妆了。张姨看我的眼神，从“同情的小宠物”变成了“担忧的国宝”，每天变着法给我炖补品，喝得我快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