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在平板上某份文件截图的某个数字上点了点。

“把这些，‘不小心’透露给他。”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李家公司一份报表里，一个被特意标红的、明显有问题的财务数据。

我心里豁然开朗，同时又有点发凉。

顾明渊这哪里是让我“不用客气”，这分明是递给了我一把刀，还告诉了我往哪里捅最疼、最致命。

他早就知道李林会来，甚至可能知道他会说什么，做什么。他给我的那块表，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时间观念”和“公司形象”，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底气。

而现在，他让我自己，去处理这条不知死活的“臭虫”。

“明白了。” 我把平板递还给他，声音平静。

顾明渊接过平板，随手放在一边。他看着我，目光里似乎有某种审视，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观察。

“怕吗？” 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跟李林那种人虚与委蛇、扮演深情的那二十年，才是我人生中最恐惧、最恶心的时光。现在，我靠自己站着，背后……还有顾明渊给的这把“刀”。

“嗯。” 顾明渊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明渊。” 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嗯？”

“谢了。” 我说。这次谢的，不是表，也不是他刚才的“撑腰”。

顾明渊从文件上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冷硬的线条。

他没说“不客气”，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指了指办公室附带休息间的方向。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身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狼狈。站起身，准备去他那个堪比五星级酒店套间的休息室蹭个澡。

走到门口，我脚步顿住，回头。

顾明渊已经重新沉浸在了文件里，侧脸专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那块表挺准的”，或者“李林今天气得脸都绿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悄悄紧了紧腕上那块星空表，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心里那片被推开的沉重黏腻，似乎被晚风彻底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点冷冽的坚定。

李林，游戏才刚开始。

你可得，接住了。

自打那天在工地“义正辞严”地怼跑了李林，还从顾明渊那儿领了把无形的“刀”之后，我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了——虽然这风里依旧夹杂着工地的尘土和打印机的油墨味。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诡异的“稳态”。

白天，我是顾氏集团城北项目说一不二（至少在明面上）的司总，穿着顾明渊特供的、能防小行星撞击（再次夸张）的定制工装，戴着能闪瞎人眼但被我强行解释为“看时间方便”的星空表，在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和锃光瓦亮的会议室之间无缝切换。跟人精们斗智斗勇，跟各种突发状况斗智斗勇，偶尔还得“不小心”漏点顾明渊“授意”的小道消息，给李林家那艘破船增加点漏水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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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们之间，各取所需罢了

晚上，我是顾宅里那个被张姨用十全大补汤灌溉、被顾明渊用文件和眼神持续“鞭策”的司月。累得像条死狗，但心里那点诡异的成就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和顾明渊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奇特的默契。

他不再事无巨细地“指导”我，更多时候是扔过来一个方向，或者在我卡壳时，用一句话点醒。但他无处不在的“关注”丝毫未减。我需要的最新行业数据，会“恰好”出现在我邮箱；我谈判时需要的某个关键条款佐证，会“刚好”被助理“整理”好放在我手边；甚至在我连续加班脸色发青时，张姨的汤里会多出几味我根本叫不出名字、但喝下去确实能续命的珍贵药材——用脚趾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而我，似乎也越来越习惯这种模式。习惯在他深夜回家时，客厅留一盏小灯；习惯在他皱眉看文件时，顺手给他续杯温度刚好的水（虽然十次有八次他压根不喝）；习惯在遇到棘手问题、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求助对象，不再是搜索引擎，而是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种“习惯”让我有点慌。就像温水煮青蛙，等我意识到水烫时，可能已经熟透了。

更让我慌的是，周围人看我们的眼神。

公司里，从前台小姐姐到各位高管，现在看见我，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我懂，我都懂”的了然和……敬畏？以前是敬畏顾明渊，顺带对我这个“关系户”客气。现在是真有点把我当“司总”看了，虽然这“总”字前面可能还默认挂着“老板娘”的隐形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