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1977(56)
蒙钰闻声从屋内走出,看见来人,也下意识敛了周身的松弛,静静立在一旁。
郑劭站在院中,望着眼前安稳相守的两人,眼底满是复杂与自责,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嗓音带着难掩的沙哑:“我来找你们,是关于秦中的事。”
“他要退伍了,年底的申请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一句话落地,秦岁身形微顿,眼底掠过错愕。
他知晓大哥早已下定决心,却没料到秦中竟这般决绝,真的要亲手斩断坚守半生的梦想。
郑劭喉结滚动,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字字恳切:“你们最了解秦中,也最清楚,当兵守疆、扎根军营,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是他拼尽全力、一路坚守的初心。他少年入伍,步步精进,熬了这么多年,才有了如今的前程,才有了一身荣光。”
“可他现在,为了我,说退就退。”多年深埋的情愫,多年彼此的隐忍相守,此刻尽数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在郑劭心头。
他在镇上把运输队做得风生水起,后续的保安公司也已初具雏形,他早已规划好两人往后的烟火日子,可这份安稳,是以毁掉秦中毕生梦想为代价换来的。
“我知道他的顾虑。”郑劭眼底泛红,语气满是无奈与煎熬,“他怕军营规矩森严,怕日后情愫败露,辱了军人声誉,给国家蒙羞;他怕身居高位身不由己,终究不能陪在我身边,索性提前放手,褪去一身军装,换一份世俗安稳,换一场朝夕相守。”
“可我从来不想他这样。”
郑劭声音微微发颤,藏着多年未说的深情与愧疚:“我宁愿遥遥相望、岁岁牵挂,宁愿一年见不上几面,也不愿意他放弃从小到大的信仰。军装是他的骨,家国是他的志,我不能成为毁掉他一生梦想的罪人。”
他抬眼看向秦岁,带着恳切的请求:“你是他最疼最亲的弟弟,他唯独听得进你的话。你们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劝他收回申请,留在部队,守住他的前程,守住他的初心。”
院里晚风簌簌,吹落檐边细碎的秋叶,四下寂静无声。
秦岁沉默良久,心底五味杂陈。
他太懂大哥的抉择。秦中一生端正磊落,肩上扛家国,心底藏深情,在这个不容半分逾矩的年代里,他无法两全,只能舍弃光鲜坦荡的军旅前路,护住这份见不得光的真心。
可他也懂郑劭的煎熬。
深爱之人,以梦想为聘,以前程为代价,换来一场相守,这份恩情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人日夜难安、满心愧疚。
蒙钰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秦中当初所有的隐忍与退让,也明白这两对人的难处何其相似。
同样生在桎梏的年代,同样怀揣隐秘深情,同样在初心与爱人、前程与相守之间,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秦岁抬眸看向郑劭,语气沉静却笃定:“我会劝他。”
“我会告诉他,真正的相守,从不是牺牲彼此的梦想。”
暮色渐浓,小院灯火迟迟未亮。
四个人的心事,两对人的余生,都困在这时代无声的枷锁里。
秦中以余生相守弃荣光,郑劭以满心愧疚盼他前程,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都想让对方圆满,都不愿彼此遗憾。
郑劭离开小院的当晚,秦岁便坐在灯下写了一封长信。
纸页平整,字迹清隽端正,一如他沉稳内敛的性子。信里没有激烈劝诫,没有强硬阻拦,只平静、恳切地替郑劭说出所有藏在心底、不敢亲口对秦中道明的愧疚与期盼。
秦岁在信中写道:
哥,近日郑劭前来寻我与蒙钰。
他已知你递交退伍申请之事,心绪难安,彻夜未眠。
他知你顾虑深重,身在军营,规矩如山,恐日后情愫不慎外露,辱军人风骨、负家国栽培,更恐身居军营、身不由己,终不能伴他左右,故而决意卸甲归尘,换余生朝夕相守。
可哥,你毕生所愿、少年初心,从来都是戎装立身、守岗尽责。军营是你半生信仰,是你熬尽血汗、步步拼来的前程,是你这辈子最明亮、最坦荡的荣光。
郑劭说,他万万不敢以你半生梦想,换一己相守。
他宁肯岁岁遥遥、年年相望,宁肯聚少离多、暗自牵挂,也不愿你弃军装、舍初心、负少年壮志。
他不负你,亦不愿你负自己。
世俗本就苛责你我,前路本就步步为难。若连你毕生热爱都尽数舍弃,这份相守太过沉重,他一生都难心安。
我与蒙钰恳请你三思。
爱情从不是牺牲彼此圆满,真正相守,是各自立身、各自璀璨,依旧心念彼此、岁岁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