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等我下班，等我深夜从医院回去。”

他望着他，近乎执拗：“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他赌一丝宿命，赌一丝轮回残留，赌他灵魂深处会不会藏着半分旧影。

可秦岁只是轻轻蹙了下眉，眼底有浅浅的困惑，全然听不懂，全然无法共情。

他看着眼前神色发白、眼神执拗得近乎悲伤的学生，语气依旧温柔、克制、礼貌：“同学，你说的这些，我从未经历过。”

“我从小到大生活在现代城市，没有住过北方小院，没有经历过你说的年代，也没有……等过谁深夜回家。”

他斟酌了一下，怕伤到学生情绪，委婉补充：“你或许是认错人了，我偶尔会被人说长得像别人，很正常。”

像别人，原来如此。

原来跨越一生的念念不忘、死生相守、隔世等候，在新生的他眼里，仅仅只是——长得像而已。

蒙钰静静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暖不透心口一寸寒凉。

他终于彻底懂了，他带着完整的两世记忆，带着一辈子的深爱、亏欠、温柔、别离、执念，跌跌撞撞回到现世。

而他的秦岁，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彻底遗忘。

前世所有的风雪烟火、隐忍深情、朝夕相守、白头别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无人共忆，无人共鸣，无人回头。

秦岁见他久久不语、脸色苍白，还贴心叮嘱了一句：“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别想太多。”语毕，他微微颔首，转身从容离去。

背影挺拔依旧，一如当年无数次等他、护他、伴他的模样，唯独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长廊风来，光影翻涌，蒙钰站在人来人往的明亮校园里，忽然鼻尖酸涩，眼底彻底湿了。

原来世间最虐的重逢从不是死生不见。

而是——我携一世情深、半生别离，跨越岁月归来寻你。

而你岁岁崭新，岁岁无忧，岁岁不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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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岁岁心动

自那一次走廊试探落空后，蒙钰彻底缄默了，他终于逼自己认清了现实。

眼前的秦岁，是二十一世纪年轻有为、干净坦荡的大学教授，没有七十年代的隐忍，没有世俗的压迫，没有需要藏在暗处的爱恋，没有青灰小院的风雪长夜。

他拥有光明的前程、坦荡的人生、无数人敬重仰慕，唯独没有关于蒙钰的任何记忆。

那一场横跨半生的相守、隐忍、白头、离别，是蒙钰一个人的旧梦，一个人的往事，一个人的刻骨余生。

此后每一节秦岁的课，蒙钰必到。他永远坐在阶梯教室最靠后的角落位置。

不靠前、不显眼、不提问、不互动，安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存在，他不敢离太近。

太近，会看见他熟悉入骨的眉眼、他曾经守护一生的温柔；太近，会听见他熟悉的声线，会想起冬夜拥吻、灯下相伴、病床别离；太近，他会控制不住失态，控制不住眼底翻涌的爱意与委屈。

所以他远远坐着，整堂课，别人在听课、记笔记、琢磨学术重点。

只有蒙钰，在安静贪婪地看他。

看他站在明亮通透的现代讲台上，自信从容、谈吐儒雅，阳光落在他发梢，干净耀眼，坦荡无忧。

这是蒙钰前世拼尽全力、护了一辈子，也没能让他完全拥有的人生。

他的秦岁，终于活在了最光明、最自由的时代，只是这光明里，再也不需要他。

蒙钰的暗恋自此变成了彻底无声、彻底克制、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他从不主动找问题，从不刻意制造偶遇，路上遇见必侧身退让，看见他被学生簇拥、被老师夸赞、被旁人爱慕，他只会安静避开。

他不敢打扰他崭新干净的人生。

可他放不下，根本放不下。

前世几十年朝夕烙印早已刻进灵魂，哪怕轮回更迭、记忆清零，肉身可以遗忘，灵魂记得偏爱。

蒙钰的克制，温柔又偏执。

他会提前十分钟进教室，只为看秦岁走上讲台的那一眼身影。

他会默默整理秦岁授课的所有笔记，字迹工整珍藏成册。

他会在秦岁嗓子沙哑的那几节课，悄悄提前把温水放在讲台边角，从不留姓名。

他会在下雨天远远跟在后面，确认他平安上车，再独自折返。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温柔安静的医学生只是自律好学、性格内向。

无人知晓，他胸腔里藏着两世情深、一生执念。

而秦岁，也从最开始的全然陌生，慢慢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执教多年，见过无数学生，形形色色、鲜活热烈，唯独蒙钰，让他莫名眼熟，这种眼熟毫无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