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拔背影渐行渐远。教室彻底空旷安静，蒙钰独自坐在原地，终于撑不住，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

指尖温热湿润，他终究只能承认，这一世，他是携两世深情归来的人，他是唯一记得所有过往的人，他是唯一深陷、唯一执念、唯一痛苦心动的人。

而秦岁，岁岁崭新，岁岁明亮，岁岁对他莫名眼熟，却岁岁全然遗忘。

宿命拉扯，遥遥相望，不得相见，不得相认，不得相爱！只能——遥遥一眼，岁岁心动。

----------------------------------------

第48章 情不知所起

自那次课后交谈过后，秦岁的心底，彻底埋下了一根不受控制的刺，那根刺很轻，不痛，却时时刻刻隐隐发烫。

是对蒙钰，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理智上清清楚楚知道——蒙钰只是他众多学生里最安静、最内向的一个。

他们素未谋面，毫无交集，无牵无挂，可情绪和直觉，从来不听理智的话。

秦岁开始不受控制地留意蒙钰。这种留意，是隐秘的、克制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潜意识的本能关注。

以往上课，他的目光均匀扫过全场，从容专业，不偏不倚，对待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可现在不行了，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毫无征兆地，先落向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

像一种刻进灵魂的惯性，先确认他在不在，先看他有没有好好坐着，先下意识捕捉他安静温顺的侧影，确认完，他才会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极其细微的小动作，细微到全班无人发现，细微到连他自己起初都未曾察觉。

只有次数多了，秦岁自己慢慢意识到——他太频繁地看蒙钰了。

太反常了，课堂上，别的学生走神、低头玩手机、小声交谈，他一律正常点名提醒，态度公正平和。

唯独蒙钰，蒙钰永远安分、认真、那么安静，偏偏秦岁最关注他。

他会悄悄注意很多细碎到离谱的细节。

他注意到蒙钰一年四季坐姿都端正得过分，脊背挺得笔直，像习惯性自律了一辈子，他注意到蒙钰记笔记的字迹清秀规整，一笔一画极稳，和他本人一样温柔克制。

他注意到蒙钰怕冷，深秋微凉的天气，指尖永远偏凉，握笔时指节微微泛白，他注意到蒙钰从不与人扎堆说笑，性格安静疏离，却待人极软，别人撞他、挤他，他永远只会轻轻退让，从不争执。

这些细碎的、无关紧要的学生细节，秦岁从未对任何人观察得这么清楚，可放在蒙钰身上，他不知不觉的，尽数了然。

更离谱的是潜意识的偏爱，悄无声息，一点点泛滥，课堂提问，随机点名。

全班几十个人，他目光扫过无数名单，最后脱口而出的，永远是：“蒙钰。”

他起初以为是巧合，巧合多了，便再也骗不了自己。

每一次点到他名字，秦岁的语速都会下意识放轻、放缓。

别的学生回答卡顿、出错，他只是平静纠正，唯独蒙钰回答紧张、声音轻微发颤时，秦岁会立刻温柔接话，轻声安抚：“别急，慢慢说！”

语气里自带旁人从未拥有过的包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课后答疑，学生围在讲台前络绎不绝，叽叽喳喳，秦岁耐心逐一解答，神色始终淡淡的、礼貌疏离的。

可只要蒙钰站在人群边缘、安静等候，不挤不抢、默默退让时，秦岁的目光会第一时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会下意识加快速度送走其他学生，只为多一点时间，留给他。

有一次大雨骤落，放学人潮拥挤，学生们纷纷撑伞奔离教学楼。

秦岁站在廊下收拾教案，目光随意一瞥，就看见不远处的蒙钰。

他站在台阶边缘，没有打伞，微微垂眸看着地面积水，一身单薄卫衣，被冷风一吹，肩线微微收紧。

像习惯性独自忍耐、习惯性不麻烦任何人，那一刻，秦岁心底骤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心疼。

毫无来由，心疼来得太真、太重，压得他心口轻轻发闷，他明明只是第一次见他淋雨。

可心底的第一反应却是——不能让他淋到雨，他身体弱，会生病。

以前好像，护过他无数次，荒谬、无解、无从追溯，却真实得让他心慌。

秦岁几乎是下意识拿起自己的备用伞，脚步都先于理智，往前走了两步。

可下一瞬，他猛地停住，他怔住了，他在做什么？对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他何必紧张至此，何必心疼至此，何必主动送伞至此？太过逾矩，太过反常。

最后，秦岁硬生生止住脚步，看着蒙钰冒着细雨，低头走进人群，背影安静又单薄，一点点消失在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