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岁静静望着他隐忍含泪的眉眼，望着他藏满心事的温柔面庞，他读懂了他的躲避、他的克制、他的独来独往、他的无心风月。

秦岁彻底卸下所有师长的疏离与克制，温柔又笃定地开口，一字一句，落在晚风里：“不用说。”

“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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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岁岁年年

深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冷，路面湿滑，暮色压得很低，秦岁结束晚间教研，开车驶出校园路口时，一辆失控的货车骤然冲来。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玻璃碎裂，车身翻转，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秦岁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慌张、不是疼痛，而是——蒙钰。

是少年安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模样，是他泛红的耳尖、轻颤的睫毛，是夕阳树下那句隐忍无声的“再多都不是想要的”。彻底坠入黑暗。

——

市立医院，重症观察病房。

纯白的墙壁，消毒水清冷的气息，仪器规律滴答作响，秦岁颅内轻微出血，多处骨裂，陷入昏迷，医生说什么时候醒全看个人意识，时间不定。

消息传到学院，所有人惋惜担忧，唯独蒙钰，听见消息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尖发凉，连呼吸都骤然空白。

两世的恐惧瞬间翻涌，前世他先走，留秦岁孤身终老，今生轮到秦岁遇险，他几乎承受不住这种宿命般的失重感。

他没有犹豫，立刻冲出教室，一路狂奔到医院。

监护病房外不允许闲杂人进入，学生、同事全部被拦在外面，只有蒙钰，凭着心底一股执拗，安静站在走廊最角落，一动不动。

他不肯走，一天、一夜、又一天。

同事劝他：“只是师生，不用这么熬。”

蒙钰只是轻轻摇头，眼底隐忍泛红，不止师生，是两世牵挂，是半生相守，是他跨越轮回唯一执念。

整整两天两夜，蒙钰守在病房外，不吃不多喝，疲惫压得眉眼苍白，却寸步不离，直到医院护士被他执着打动，破例让他短时间进病房陪护。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蒙钰眼眶瞬间发红。

病床上的秦岁，褪去了平日清俊挺拔的模样，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透明，唇色浅淡，手臂带着输液针，安静躺着，脆弱得让人心疼。

蒙钰轻轻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怕惊扰他，只能哑着嗓音，极轻极轻地呢喃：“秦岁……你快点醒，我在呢。”这一等，又是一夜。

…………

昏迷的黑暗里，秦岁坠入了一场无比真实、完整连贯的漫长大梦。

不是碎片，不是错觉，是完整的七十年代。

他梦见青灰小院，冬夜落雪，炭火噼啪作响，梦见年轻温柔的蒙钰，穿着旧棉袄，深夜从医院疲惫归来，眉眼温顺，满身风霜。

梦见自己灯下伏案画图，蒙钰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他，不吵不闹，一看就是整夜，梦见世俗压力、旁人指点、隐秘隐忍的爱恋。

梦见两人偷偷相守、彼此取暖、互相支撑熬过最难的岁月，梦见中年相伴，灶台烟火，岁岁朝夕。

梦见暮年白头，两人牵手看雪落满院，梦见弥留之际，蒙钰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轻声说“我先走啦，来生再见”。

所有前世、所有岁月、所有相守、所有别离、所有隐忍深情——一夜之间，全部归位。

记忆冲破轮回封印，轰然填满他空白的今生，原来不是眼熟，原来不是错觉，原来不是灵魂莫名牵挂。

他们真的爱了一辈子，真的相守到老，真的生死别离，真的约过来生再见。

梦里最后一幕，是蒙钰闭眼离去，他守着空荡小院，孤独等到自己终老。

心口剧痛，酸涩、悔恨、思念、深爱，全部汹涌炸裂。

原来他这一世所有的克制、心动、吃醋、偏爱，全部都是前世刻骨的爱意本能。

他失忆了，可他的爱，从来没有消失过。

——

“唔……”病床上的秦岁骤然睁眼，瞳孔猛地收缩，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眼底是未散的泪光、震惊、酸涩、极致的恍然。

梦醒了，他全部记起来了。

床边一直静静守着的蒙钰，听见动静，瞬间抬头。

四目相对。

这一刻，和所有前世岁月、今生拉扯，完美重叠，蒙钰眼眶通红，声音发颤：“秦岁……你醒了？”

秦岁怔怔看着他，看着眼前年轻、干净、鲜活、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看着他两世疼宠、两世守护、两世思念的人，心口积压几十年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不顾身上伤口剧痛，颤抖着抬手，一把紧紧攥住蒙钰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刻骨的思念、余生唯一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