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糖她宝贝了许久，一直舍不得吃，时时刻刻贴身放着，烦闷的时候就拿出来闻一闻甜味，算是枯燥苦累乡村生活里唯一的小慰藉。

短暂犹豫不过一秒，翠翠直接指尖捻出那颗裹着透明糖纸的糖果，她蹲下身，当着杨树的面，细细剥开褶皱的糖纸，橘黄色圆润的糖果露出来，淡淡的香甜气息瞬间飘散开来。

她将糖果递到杨树微凉的掌心，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快便收了回去。

“快含嘴里吧，我之前也犯过这毛病，吃上一颗糖，缓几分钟就好了。”

掌心传来糖果温热坚硬的触感，清甜的橘子果香钻入鼻腔。

杨树怔怔地看着掌心那颗来之不易的水果糖，又抬眼望向面前的少女，阳光落在翠翠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眼眸澄澈纯粹，坦荡又善良，没有半分吝啬与不情愿。

下乡两年，他早已习惯苦日子，也早已学会独自扛下所有难处。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最狼狈虚弱的时候，会是眼前这个腼腆安静的本村姑娘，送出自己珍藏已久的甜食。

心底某处，骤然轻轻颤动。

杨树喉结微滚，小心翼翼捏起糖果，放进嘴里。

醇厚清甜的橘子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燥热的眩晕感一点点消散，发空发疼的胃部被甜意安抚，浑身酸软无力的感觉也渐渐褪去。

过了两三分钟，他眼前的白雾彻底散去，脑子恢复清明。

杨树抬眸，目光直直落在翠翠脸上，少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平日里清冷平静的声线，此刻带着一丝刚缓过来的虚弱与拘谨：“谢谢你，翠翠，这糖……太贵重了。”

翠翠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浅浅红晕，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多大点事儿，出门在外谁都有难处。你知青离家千里，在这里更要好好吃饭，别总饿着肚子下地干活。”

简单叮嘱两句后，她怕耽误回家做饭，弯腰拎起地上的猪草篮，对着杨树摆了摆手，便踏着午后的阳光，慢慢走远了。

杨树保持着蹲坐的姿势，静静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嘴里橘子糖的甜味久久不散。

那股甜，不止停留在舌尖，更是悄悄落进了他沉寂枯燥的心底。

从这个燥热的夏日午后开始，老槐树下的一颗橘子糖，悄然系住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

自那以后，收工的土路、清晨的水井旁、傍晚的晒谷场，杨树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偶尔遇见，他会主动上前打招呼，闲暇之时，他也会默默留意，可从不敢上前打扰她！

一颗廉价又珍贵的水果糖，是贫瘠七十年代里，他们故事最温柔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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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杨树与翠翠

自那日老槐树下那颗橘子糖以后，清甜的甜味便刻在了杨树心底，挥之不去。

十八岁的少年，心思内敛，向来寡言冷清。下乡两年，他早已习惯日复一日枯燥劳累的农活，日子过得麻木又单调。可翠翠出现之后，这个温柔安静、愿意将自己珍藏许久的糖果赠予陌生人的姑娘，成了他贫瘠岁月里唯一的念想。

他不懂如何直白表露心意，所能做的，只有悄悄看她。

白日麦田抢收，烈日当头，黄土被晒得滚烫。周遭人声嘈杂，镰刀割过麦秆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埋头苦干，只为多挣几分工分。杨树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层层麦浪，落在不远处纤细的身影上。

翠翠永远是全队最拼命的那一类人。

少女脊背微微弯着，一遍遍地弯腰、收割，动作熟练却沉重，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后背，乌黑的鬓发黏在脖颈两侧。

毒辣的日头晒得她脸颊泛红，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悄无声息坠落在干裂泥土里。

她从来不会偷懒歇脚，也不会像其他姑娘一样私下抱怨辛苦，指尖被锋利麦秆划出一道道细小血痕，掌心反复磨出水泡，疼了也只是悄悄攥紧手指，默默咬牙撑过去。

杨树常常看得失神。

偶尔翠翠劳作间隙直起身，抬手用袖口擦汗，无意间转头四顾，每当视线快要对上他时，杨树总会下意识飞快偏过头，假装专心打理手边麦子，心脏慌乱狂跳，耳尖转瞬泛红。

少年青涩隐秘的欢喜，全都藏在一次次慌忙躲闪的目光里。

收工之后，这份无声的注视从未间断。

傍晚夕阳铺洒在乡间土路上，村民三三两两结伴说笑返程，别的知青聚在一起吐槽农活繁重、抱怨伙食简陋，杨树永远孤身一人。他不远不近跟在翠翠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望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