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杨知青不顾一切下水救我，我现在已经沉在河底，早就没命了。”

她加重语气，声音清冷，传遍整个河滩：“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我不知道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龌龊想法，更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罔顾人命，拿着我的名声去讹诈自己的救命恩人。”

“男女授受不亲，前提是人活着。若是我人都死了，谈清白、谈名声，还有什么意义？”直白又犀利的几句话，怼得张大力和张老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哑口无言。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不少之前帮张家说话的老人，脸上也露出几分惭愧。

张大力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低吼：“你个死丫头！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浑身湿透，全村人都看见了，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嫁不嫁人，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们无关。”翠翠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彻底撕破长久以来的顺从面具，“我的命是杨大哥救的，不是你们用来换彩礼的筹码。我再说最后一遍，杨大哥没有半点轻薄我的举动，全程只为救人。谁也别想借着我的名义，去为难、讹诈我的救命恩人。”

她冷漠避开气急败坏的父亲，再也不愿多看自私冷血的家人一眼。

随后，翠翠转过身，目光落在身侧脸色苍白、眼底略带错愕的杨树身上，她一步步走上前，即便身子依旧虚弱，依旧认认真真，弯腰躬身，对着杨树深深鞠了一躬。

少女的声音真诚又郑重，褪去所有怯懦：“杨大哥，今日谢谢你出手相救。你救了我的性命，这份恩情，我翠翠记一辈子。今日之事让你无端受牵连，我替我的家人，向你说一声抱歉。”

杨树愣了几秒，随即回过神，眼底的错愕散去，染上淡淡的暖意，声音温和：“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照顾自己。”

“我明白。”翠翠轻轻点头，没有再多停留。

她无视身后气急败坏咒骂的父亲、撒泼叫嚣的奶奶，无视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也无视周遭所有人各异的视线。挺直单薄的脊背，踩着黄土小路，步履平稳，一步步径直离开河滩。

从今往后，她不再任人摆布，谁也不能左右她的人生，谁也不能再将她当做换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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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杨树与翠翠（7）

河滩闹剧落幕，翠翠无视身后暴怒的家人与一众看热闹的村民，挺直单薄的脊背，头也不回沿着黄土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落水的湿衣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可比起这个，她早已无惧家中那刺骨的人心。

张大力和张老太太被翠翠当众顶撞、落尽脸面，气得七窍生烟，哪里能轻易放过她。两人顾不得岸边的村民，骂骂咧咧紧随其后，翠翠怯懦的母亲也只能低着头，惶恐不安地跟在最后。

一踏进低矮破旧的张家小院，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被张大力狠狠甩上，隔绝外界所有视线。压抑窒息的氛围瞬间笼罩整个小院。

不等翠翠站稳身形，张大力大步上前，粗糙宽厚的手掌直接攥死她纤细的胳膊。力道蛮横粗暴，指尖深陷皮肉，疼得翠翠身形下意识一颤。

“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张大力脸色铁青，目露凶光，粗粝的嗓音裹挟着滔天怒火，“当着全村人的面忤逆长辈，拆我们的台！我和你奶奶辛辛苦苦为你谋划，想着借这件事给你寻个婆家、挣一笔彩礼，你倒好，公然帮一个外男，反过来打我们老张家的脸！”

一旁的张老太太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盛满刻薄与怒意，拐杖一下下重重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赔钱货就是赔钱货，生来就心思下贱！”老太太尖声怒骂，字字句句难听至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浑身湿透被外男所救，本就坏了清白。我们帮你出头，帮你拿捏知青，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这个家！你倒好，转头就给外人鞠躬道谢，把我们祖孙父女的情分踩在脚下！”

“我只是知恩图报。”翠翠抬眸，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卑微怯懦，“若不是杨树，我今天已经死在河里。救命之恩大于一切，你们不该借机讹诈恩人。”

这份平静落在两人眼中，反倒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张大力被彻底激怒，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翠翠脸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小院。翠翠猝不及防，单薄的身子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席卷整张侧脸，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还敢顶嘴？”怒火上头的张大力完全失去理智，他一把拽住翠翠的肩膀，将她狠狠推搡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