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依旧不肯罢休，弯腰抄起墙角一根细木棍，上前一下下抽打在翠翠的后背、胳膊与双腿上。木棍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转瞬就留下一道道青紫狰狞的淤痕。

“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本分！女儿家以脸面为重，长辈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放着好好的好日子不要，偏偏去维护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我看你是脑子彻底糊涂了！”

木棍一下重过一下，刺骨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翠翠蜷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死死咬紧下唇，任由泪水在眼眶打转，自始至终没有哭喊，更没有半句求饶。

她心里清清楚楚，在这个重男轻女、自私冷血的家里，求饶换不来怜悯，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

灶台角落，翠翠的母亲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眼眶通红，看着被肆意打骂的女儿，心疼到极致。

可她性格懦弱无能，常年被婆婆和丈夫欺压，连自己都护不住，只能死死攥紧衣角，把头埋得更低，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打骂持续了许久，直到两人手臂发酸，满腔怒火稍稍宣泄，才堪堪停手。

翠翠瘫坐在地面，浑身遍布青紫伤痕，脸颊红肿，湿透的衣衫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张大力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少女，眼神冰冷又绝情：“既然你这么不懂规矩，那就好好反省。”

他转头看向老太太，沉声道：“把她关进柴房，两天之内，不许给她送水、不许给一口吃食。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一直这么硬气！”

“就该这样收拾！”老太太冷哼一声，语气阴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要是还不知悔改，那就一直关着！”

两人一人拖拽手臂，一人驱赶，粗暴地将浑身是伤的翠翠拽进院子角落狭小阴暗的柴房，重重关上木门，从外面用木棍死死抵住锁死。

昏暗闭塞的柴房里，堆满干枯的柴火与杂物，空气浑浊阴冷，门外传来奶奶和父亲依旧不休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翠翠缓缓从冰冷的地面撑起身子，背靠冰冷的土墙，抬手轻轻触碰红肿的脸颊与身上淤青的伤口，刺骨的疼痛无比清晰。

上辈子，她被这般对待，只会惶恐、自卑、暗自落泪，顺从家人所有无理要求。

但此刻，疼痛时刻提醒着她，她绝不会再妥协，绝不会重蹈前世覆辙。这一世，她要挣脱这个牢笼，护住自己，也护住那个无辜被牵连的少年。

而柴房门外，这场无尽的苛责与禁锢，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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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杨树与翠翠（8）

夜色彻底沉落，夜幕压向整片红旗大队，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院里只剩下风吹柴草的细碎声响。

柴房内阴暗潮湿，四处堆满干枯的秸秆与杂乱农具，寒气顺着地面钻进骨头里。

翠翠蜷缩在墙角，后背、胳膊、腿上遍布深浅不一的淤青，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钻心的疼。白天被父亲掌掴、被奶奶用木棍抽打，最后硬生生关进柴房禁食禁水，整整大半天，她滴水未进，腹中空空荡荡，又饿又冷。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她心寒的，是这个家骨子里的冷血，明明救人是善举，明明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她，最后受罚、被囚禁、被百般羞辱的，偏偏只有她。

不知熬过多久，外面万籁俱寂，院里只剩下微弱的虫鸣，一阵极轻、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柴房。

来人是翠翠的母亲，这个女人一辈子活得卑微又懦弱，愚蠢、盲从，一辈子围着丈夫、婆婆、家里几亩地打转，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平日里婆婆说什么、丈夫骂什么，她从来不敢反驳半句，连替女儿说一句公道话的胆子都没有。

白天翠翠被打骂、被拖拽关进柴房的时候，她就站在灶台旁，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打得蜷缩在地，眼眶通红，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她终究还是怂了，怕丈夫迁怒自己，怕老太太指着鼻子骂她，只能死死攥紧衣角，硬生生把所有话、所有心疼全部咽回肚子里。

整整一下午、一整个傍晚，她坐立难安，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记柴房里挨饿受冻的女儿。

等到夜里张大力和老太太全都睡熟，她才敢借着夜色掩护，蹑手蹑脚溜出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凉硬的白面馍馍，怀里揣着一个豁口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温水。她走路步子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醒屋里的丈夫和婆婆，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走到柴房门口，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慌张地左右张望了好几遍，确认院子里没人，才颤抖着手，轻轻挪开抵在门上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