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20)CP
手在目光一变时,骤然掐紧。
那一刻其实并不痛,喻游心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变形,那个人的虎口紧紧地掐着他的面颊,然后将自己拖进了放满洒扫工具的隔间里,紧接着,他看见了,天空,云彩,在自己的视线里倒退,愈来愈远,愈来愈远,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说出那句“自作多情”时,已经预备好这一秒的发生了,或说在他把他踢倒的那一天,他就准备好了,拳头打过来的那一下,他没有尖叫,没有踢打啃咬对方,他只是在季氷的暴力里眼珠闪烁,喘着气,死死地盯着这间隔间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拜托,快拍下来吧,全部都拍下来,让他退学,让他判刑,让他不得好死。
然后他看见摄像头的红点闪了一下,消失了。
喻游心的眼睛也跟着熄灭了。
他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听见砸门的声响,似乎是个少爷进来了,他这时才想起来了,这是他的专用盥洗室,高一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他们都默认了,这是校董的儿子,少爷中的少爷,指缝里漏下一点,就能造出一座配有五部电梯的图书馆,只不过这位少爷为人亲和,不常用罢了。
接着他听见了沈游的声音,低且柔和的男声,音质像大提琴,很随意,很亲和,却又让人感觉不可轻易触摸。他大约在谢那个帮他砸门的男生。
他拉门一看,“啊,这里有人。”话里带笑,“要不算了吧。”
在那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喻游心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压住了正在用球鞋压他肋骨的季氷,一把攥住头顶的扫把,拉下,隔间一时发出多米诺骨牌般的巨大响声。
做完这一切,他的双眼,就重重地合上了。
再在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他正在削苹果的阿婆。
肋骨差点砸断了,背、手臂、大腿,连片的淤青像一片青色的池塘,医生剥开他衣服时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当场报警,警察来了,去调了那间盥洗室工具间的监控,在物理课上当场把季氷带走了。
学校召开了校暴委员会,阵仗很大,老师去问班上的同学,“你们平时有看见季氷对喻游心做什么吗?”那些人的发言很踊跃、很有理有据、很愤愤不平,像是在谈小国家的内部政治一样话说不完。
喻游心曾以为这些人都是哑巴。
他让阿婆不要再说下去,他要犯恶心。
后来阿婆说,是沈游将他送来的,医药费也全部垫付了,特别客气,特别礼貌,一分钱也不要他们的,还替老师和她道歉了。
喻游心没说话,但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有时想,这便是因果,没有季氷的那一次彻骨的暴力,命运是断然不会将自己推到沈游身边的,而这一次,命运又再一次流转了。
沈决把平静下来的喻游心安置到了房间的角落,想了想抓起好几个软垫掸掸灰堆成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再去叫正在发呆的喻游心,“坐这吧,我很快就结束。”
喻游心这时变得听话,真的走到了他堆出来的软椅前坐下,沈决看了他一眼,去拿放在门口的皮包,却在转身的刹那被坐在地上的人握住了手指。
沈决垂下眼,看见了一脸欲言又止,脸上爬着泪痕亮晶晶的喻游心,他好像还没有准备好措辞就下意识握住他了,有点慌乱地低下脸,再抬起头时,话说的飞快,“沈决,你慢慢问,问出你想要的。”
沈决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刚刚要勾起,却在突然之间意识到这对喻游心来说应当是件很严肃的事,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只能迅速撇下微笑的嘴角,硬着头皮像小狗一样不停地对他点头,示意对方安心。
喻游心果然放心地松开了他,小声说,“去吧。”
沈决从皮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叠文件,掀开帷幔,放在了季月红面前,从喻游心这个角度看去,隐隐约约能看见第一份文件,是一期报纸。
“这是?”女人不解地望着他。
沈决简略地说:“你看头条。”
季月红的目光一落,凝在了报纸上鲜红的标题上,他念了一半,“沈宽民之子沈律明于今年十二月十二号完婚——”呼吸突然一促,“这是?”
“头条上的人眼熟吗?”沈决问。
“换句话说,”他顿了顿,轻声道,“他是不是被你未婚夫欺骗的,躺到你床上的正水富豪呢?”
季月红的瞳孔,嘴唇,牙齿,都在瞬间僵住了。
“那看来是了,”沈决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我来这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的。”
“喻,”名字叫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睫轻轻抖了一下,换了一个词,“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