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22)CP
他在这只垃圾桶边吸了很久的烟,每吸进一点,吐出一口,他就离事件的真相接近了一点,也愈发想冷笑了,直至夕阳垂落,车流变速,金光如女子踩掉的长裙般从高楼的东边滑落到西面,他才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去了连宝丰的私人俱乐部,那前台见他眼生,刚要张口驱逐,却被眼尖的经理捉住,惊慌失措,卑躬屈膝地领他到里面坐下,水和点心还没端上,沈决就把皮包扔到他们怀里,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装满,装到一沓都塞不下为止,我要最新的美金。”经理听见躺在沙发上的少爷这么吩咐。
他拎着沉甸甸的皮包乘计程车来到了蒋迦的家,拿走了他保险箱里的驾照,取走了他抽屉里的两张天浴会所的会员卡,顺便捞了两本他没看过的漫画,在回南湾的路上,他望着手心,手边的东西,心情很平静,他想一切准备就绪。他就要揭开真相了。
在推理小说里,“流浪汉”是个很重要的角色,沈决一直这么以为,如果没有流浪汉,那凶手眼中很多自认为精妙绝伦的诡计,都无法一一施展,一个“流浪汉”最基本的条件,一,无身份信息,二,无能注意到他消失的家人,季氷不算一个完美的“流浪汉”,但他身上有沈游无法忽视的,最为诱人的条件。
他是沈律明的亲生儿子。
或许是沈游私下调查,或许是季氷上门挑衅,总而言之,这位不算完美的“流浪汉”在某个时间,某个节点在沈游谋划这件事时送上门了,犹如天降般,给了沈游新的灵感。
他也很容易猜到季氷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洋洋得意地和沈游炫耀自己的身世。那时,季氷一定痛快的要死,张牙舞抓地告诉自己冷静肃穆的哥哥,爱你如命的父亲,在你出生之前,拥有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曾经在你十七岁时,被你视为下等人,像训狗一样教训,打一顿,踢开,处分,压死,可现在沈游,你在自矜什么?自视甚高什么?我们是一个父亲的孩子,我们的血管里,可流着一样的血液。
你说我低贱,就是说他吗的你自己低贱。
你说我是下等人,就是他吗的说你们沈家人是下等人。
沈决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哥哥的反应,他那么冷静,镇定,他是一个就算火山喷发流到他家门前都不会震动半分的人,他一定圆滑从容地送走他,把这个蠢货哄的高高兴兴,找不着北,可能还能送他一两沓钞票,给他一张黑卡,让他吃饱喝足,躺在总统套房里如婴儿般安然入睡。
在季氷入睡的那一秒,他的哥哥背过了身,然后刀被拔出来了。
一张上邮轮的邀请函。
一封情真意切的遗书。
一个和他年纪相同的男人。
一个和他拥有同一个父亲的孩子。
从季氷上船的那一刻起,完美的流浪汉诞生了。
他没有一点声响地谋杀了他,冷漠地开枪崩坏了他的脸,利落地砍断了他的小指,摘下了自己的戒指,塞进了他的中指里,让他卷曲地、丑陋地陈尸在即将沉没的甲板上,于廖无星辰,无边无际的夜晚里,跳下了船,躺进了救生艇的船舱。
时间还在有条不紊地向前,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当天上午,他的日记在灵堂的花海被初恋拾起交给他的律师,他的父亲会因此痛哭流涕,勃然大怒。当天下午,他的继母会因这本日记里所记录的虐待行为被赶出家门,他的弟弟与父亲决裂,选择流落街头。
当天晚上,他的初恋喻游心打开了门,捡到了被雨淋湿的沈决。
命运的雨水,潮湿了这场阴谋里每一个人的人生。
喻游心,你能接受你落在你脸上的雨水是真实的,而你真实的泪水是虚假的吗?
第49章 打人啊你
他产检的医院很小,是他能去的最近的医院,那两年是正水经济最好的日子,卫生署为每一位孕妇都免去了检查费,只是需要提前去医院建档。建档那天,帮他测出HCG高的惊人,诊断怀孕的女医生不在,下乡看诊去了。
他立时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间老旧的医院里乱转,妇产科在三楼,挂完号从旋转楼梯一路往上,在走到楼梯的中段时,他从那块巨大的克莱因蓝的玻璃窗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又瘦又枯,眼睛大的像八爪鱼从海底托出来的岩石,这时他的肚子还很扁平,他还像个正常人。
季月红手里捏着单子一路往上走,终于走到三楼时,碰巧看见了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正在给自己的妻子喂水喝,他们俩都穿的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那女人边喝边咬吸管,嘎吱嘎吱的声响很微小,可却在季月红的耳朵里无限放大,彷若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