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43)CP
他已经过了谈论爱情的雨季,也无法再耽误别人的人生。
他与沈决,有比天与地更深的沟壑,比海还要宽阔的距离,他已经谈过一场如同攀登天梯的恋爱,于是比谁都能先预料到那惨痛的结局,所以恐惧高空,也不会再冒险。
喻游心坐在长椅上看着穿着球服胖墩墩的小孩和金毛在草坪上踢球玩耍,想起昨天他在娱乐台看到的新闻,那条新闻非常详细地报道了沈决母亲连宝姿的上位史,放出了很多照片,其中一张喻游心印象尤为深刻,虽然是偷拍,但仍像写真,一头柔顺长发,穿着白纱长裙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撑着胖乎乎的小孩的肩头,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里行走,夕阳穿过女人的轻薄的袖口,在草地上拓印出一块三角形的金光,非常美丽。
让人疑心文字和图片并未在讲同一桩事体,但喻游心的注意点很奇怪,他发现那个小孩的手和脚很大,所以沈决长成又高又挺拔的男人,是可以预见的,好奇特,明明故事的主角是连宝姿,偏偏他的脑海里都是面前的这个小孩会成为怎样的大人,这明明无足轻重。
他记起,新闻的最后,附上了一张他现身山顶豪宅碧海舟的照片,说他参加完连氏的基金会成立仪式,第二天便冒雨急匆匆地赶往了他祖父沈宽民的房子,像生怕被排除在遗嘱外。演播室的专家评价,还是年轻气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可在那些纷乱的金融字眼里,喻游心想到的却是。
这天傍晚的雨下的很大,他带伞了吗?
接下来那里的人说话太难听,喻游心就把电视关了,起身去打包自己的行李,他一直有这样的毛病,因为从不和人大声争辩,所以从不聆听他人对自己朋友的评价。
新闻不说沈决的好话,那就失去了喻游心聆听它的价值。
关电视前他瞥了一眼右上角的小字,七月二十二日,晴。
太阳停留在那颗星宿的前一天。
沈决说他还有十分钟到,问喻游心有无吃上午餐,喻游心说吃了附近餐车的三明治,沈决回复了,说有点遗憾,九号公园旁有家铁板烧很好吃,不过没关系——,那个系字之后,跟着的是“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是。
——转身,喻游心。
沈决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平静地望着他。
喻游心下意识用右手擒住自己左臂摩挲了两下,沈决就走过来了。
他发现他的头发相较半个月前留得有点长,盖住了眼尾,这让沈决低头看他脸时,能够清晰地看见喻游心的睫毛盛住了他柔软的发尾,人似乎也更瘦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秘密的苍白,像只人一旦靠近,便被惊扰的匆匆扑棱翅膀的小鸟。
但他知道自己是被喻游心纳入安全范围的人,于是在距离对方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停下,为那个人遮住了猛烈的阳光,用手指了指正透着水汽的塑料袋,“给我的吗?”
喻游心没在第一时间回神,他的目光原来一直驻足在对方脖颈与下颌连接处那道红痕上
“给你的,没有珍珠了。”喻游心匆匆地垂下眼,拿出一杯奶茶递给他,沈决看出来他正在犹豫,下嘴唇紧紧地抿进去,又微张着推出来,“谁打的?”
“你说这个?”沈决伸手摸了一下,“我妈。”
他刻意用不太在意的语气。
“她为什么打你?”
“没有为什么,”沈决说,“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不认为喻游心胆小,但喻游心的负罪感通常很重。他没办法和喻游心说,我和我爷爷承认我出柜了,之后这条伤疤就产生了,那是连宝姿指甲的划痕,原本他以为他的身手够敏捷,却没料到连宝姿的泪水如此之丰厚,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她扇打了。
沈决朝他笑了一下,用力地戳开了奶茶的封膜,喝了一口,立刻紧皱眉头:“几分糖啊!”
喻游心被他逗笑:“少装。”
沈决这时才像回味了,嗯了一声:“原来是无糖。”
喻游心原先还想笑,但在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知何时凝在他脸上时,那笑意突然僵在了嘴角,低声道:“我们去旁边坐好吗?”
时至今日,他还在疑惑沈决爱上自己是否只是小叶的一个谎言。
毕竟沈决看向他的目光永远那么沉静,像一汪平平的,台风天也不足够激起波澜的湖水,当然他也常有少年意气的时候,喻游心经常看到他帮阿婆做事,毛手毛脚地冲进来,一手提着鱿鱼一手提着螃蟹,满不在乎地在阿婆那挨骂,或是深夜坐在树下发呆,甩着手表磕磕打打,如果有骑着电瓶车的女人路过,朝他抛媚眼,沈决会无所谓地一笑,起身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一支烟,靠在吸烟区的垃圾桶边漫无目的地吞吐,喻游心能感觉出来他在做什么,他正在自己跌宕起伏、高潮迭起的人生的缝隙里喘息,或说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这半小时是沈决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