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44)CP
这样的沈决有爱上喻游心的可能吗?
喻游心是严谨的、规整的、标志性的,从上小学开始,他就常常充当他人人生的地标、节点,他的同学录是爆满的,全年段熟的、不熟的,都要在他的本子上写上一笔“班长,你一定要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你。”初三那年,季氷把他当成了他可以家暴的妻子,高三那年他是沈游从树梢摘取的初恋,念研究所那年,他成为了梁敬从偌大的青春宝库里挑选的纪念品。
他还记得大一那年,他回母校宣讲,中途出去灌水,回来时隔着门听见教室里的学弟说的话。“我高一刚进来那年也喜欢过喻游心学长。”
“但和他真的在一起,你不会觉得很无聊吗?感觉在浪费人生。”
他在门外静静听完这句话,特地隔了两分钟给自己收拾出笑容,才推门而入。
他一直都知道。
他们喜欢他,是把他当成地标来打卡,来过,爱过,潮流跟上过就好了,没人想看他的灵魂长什么样。
他是很多人的到此一游,却从不是谁的终点。
喻游心听见头顶的树荫在不停地瑟瑟发响,流了好几滴水在他的牛仔裤上,他盯着自己膝头洇出的水渍看了会儿,忽然叫身旁的人的名字,“沈决。”
他侧过头,“四个多月前,你来我家的第一天,我其实去了哪吒庙,因为我阿婆说她想留你在家,她觉得你像她喜欢的明星小龙,你讨喜又好玩,这是我和她相处的第二十四年,自从我的案子发生之后,她的脸上总是很少有笑容,她一直在拼命地赚钱,觉得我会被梁敬猥亵,是我们家不够有钱的缘故,她想我从正大退学了,就要送我去国外念比正大更好的大学,过更好的人生,但是那天清晨的我,自私地都不想留下一个她喜欢的人。”
“她说真人算命,命中她有两个孙子,我就去找那个真人,要把他抓到警署,控告他诈骗老人,好得意地告诉我阿婆,看我是对的,可我没找到他,我只好在哪吒庙里许愿,让神让你赶紧滚出我们的生活。”
“看吧,我也没那么无辜,”喻游心一笑,“我有时候也讨人厌。”
“我那个时候真的很讨厌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你哥哥的弟弟,你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我的家,我最最讨厌的是,你明明那么无理,却很容易让人轻易让人喜欢你,我阿婆听你两句话就想留下你,你的朋友蒋迦愿意为你上天入地,更不要说许茉莉,她和我说,你不要看沈决表面上冷冷的,谁都不搭理,但万一他的朋友出事,他一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我一听,我就知道你和我是真正的对照面,我的善良说好听一点浮在表面上,说难听一点,就是虚伪,我和别人说谢谢下次再见的时候,会想不要再见了,我和别人说下次有事可以来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会祈祷他永远没事,我对客人的态度为什么都那么好?因为我希望我阿婆的店里永远都是回头客,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见到新的人,开展新的人际关系,我会时常为人流泪,但那有什么用?我能做的就是流一点不值钱的眼泪,我不敢付出任何实际行动,生怕它哪一天拖累到我稳定的生活。”
“你才是好人,沈决。”
沈决没有像他意料之中的那样对他舒展地笑,反而慢慢地蹙起了眉头,不知是厌倦这张好人卡,还是预判到这话题的不祥。
他叫他名字:“喻游心。”
喻游心的心脏突然莫名刺痛了一下,他知道沈决这句话的隐喻:“不要再说下去了,喻游心。”
可他就是要说,他要他的生活回归正轨,他要平淡、无趣、庶民的人生,他要躲在角落,悄悄地读书,悄悄地老死,他不需要爱情,也承受不了人爱他的代价,于是他站了起来,“你把小叶从警署里拖出来了是吗?”
“是。”
“你把他的双手割伤了是吗?”
“是。”
“你是为了我做的是吗?”
寂静。
喻游心垂下眼,他比沈决矮了六至七厘米,导致他很少有低头看沈决的时刻,第一次低头看沈决,是他在学校打架,回家和自己撒谎,那时喻游心看着他,心想,啊真是个自作聪明、自作多情,令人生厌的年青人。
第二次低头看沈决,是在今天,他看见沈决深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像两潺分头围困他的河水,喻游心妄图逃避,妄图涉水而过,却发觉自己已经被这个年青人团团围住,淹没,无路可去了。
他有点慌张,正要躲过对方目光的浪潮,手腕却被坐着的人一把拽住了,沈决看着他转过去的侧脸:“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