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90)CP
衣服在争斗中一件一件掉在了地上,喻游心的手突然一下绷直,胡乱地抓住枕头滑落,无力地蜷缩在外,被人一把拖进了被子里,被子很快隆起了一大块,传出了低低的抽泣。
喻游心仿佛睡了很久,但醒来时又感觉自己只睡了一秒,身上哪里都很酸,沉沉得像沈决恒久地压在自己身上,他揉了揉眼,用力地起身,天色还暗着,沈决睡在自己的身侧,睡颜很干净,手腕上挂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牙印。
喻游心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将沈决的手收回了被子里盖好。手机不知何时亮了起来,荧光的屏幕上显示凌晨五点半,有一条新的简讯。
喻游心没有在意,捡起地上的衣物,慢慢地套上,他的脑袋仍旧很混乱,但理智告诉自己,他需要洗澡,过三个小时要上班。
喻游心抓起手机摸索着向门边走去,手里的手机突兀地又亮了一下,震动了一次。
他疲倦地想,或许是急事,于是站停在门边,划开了屏幕。
光像水泼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想要真正的真相,就联系我。」
「(附上背影照片)」
(来自未知号码)
喻游心的呼吸突然变得剧烈,急促,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骇人的寒冷,仿佛刚刚的温暖只是错觉。
九年后复制般的车祸,苦主的举牌,陈家人的到来,父母死去的真相。到底是人为的玩弄,还是真实的上帝之手?
——
第75章 松饼
他的头颅掉倒了过来,浮在了天花板上。
房子的空间很小,大约只有五坪多一点,堆着海绵泄漏的蓝皮病床,三折纤维布屏风,还有一张红木桌子,窗外是简陋的篮球场,风热乎乎地灌了进来,胖大的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眼睛聚焦到站在老人身边的少年。
一身灰色保罗衫,一张灰白窄小的脸,扑面而来的死气沉沉,他让喻游心感到陌生,仿佛他人生的二十四年里从未长过这样一张脸,阴郁,沉默,眼珠一转,灰色的眼神就流了出来。
“他不大好,以我个人的拙见,是解离带来的记忆缺失,导致他忘记了这段在灵堂上短暂的时间,和对父母情感淡漠,”医生似乎也不敢看他,只低头翻着钉的乱七八糟的检测报告,“不过现在的小孩,很多人学业压力大,父母感情不好,也会出现轻度解离。”
“当然您的情况比较难办,”他沉吟一声,“听说您在争抚养权?”
“是,”坐在他身前的老人紧张地一揪皮包,“我打算把他留在正水。”
“恕我冒昧,您的经济能力怎么样?比他爷爷要好吗?”
“比不上,但女婿的前公司愿意一次性付清他的所有学费、生活费。”
“这样啊,”医生站了起来,又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气,这是他身体里的机器在转动,代表他在思考,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医生咬咬牙,坐下,“争吧。”
老人一愣,听见他笃定地说:“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花多少钱,留在正水,留在阿嬷您的身边,他很快会好的。”
她的灵魂似乎是在这一刻才找到出口,归处,眼神蓦地有光了,站起来忙说:“好,好,我听您的。”又去拽她身旁的少年,一谢再谢医生,道别后嘴里也兴致勃勃地念着:“你到时候遇到法官,律师,一定要讲你要留在阿婆身边不会去玉兰,你是正水户籍,他们会偏向你在熟悉的环境——,阿心,阿心?”
叮咚。
一滴水从老旧的天花板滴下,落在少年的鼻尖。
喻游心看着他。
他也抬头看着喻游心。
刘海从额头拂下,露出阴沉无光的眼睛,整张脸像个开败的花园,过了很久,他张开嘴唇,轻声问他:“忘掉这段记忆的你,现在人生过得好一点了吗?”
可他还未来得及回答,身体旋倒,双脚一轻掉到了地上。
锅里的松饼吱吱叫着,他记得他倒下去时,面糊是白的,冷的,喻游心愣神地看着散发着香气的圆饼,定了很久才想到要糊了,手忙脚乱地翻面。
甜美的棕色,完美。
门外传来下楼的响声,很大,很急,隔着移门都能听见,阿婆在叫:“祖宗!小声一点,楼梯都要给你踏破!”然后是人影的晃动,高低起伏,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五秒后,高瘦的背影在玻璃移门上霍地放大。
厨房的门被打开了。
“在做什么?”沈决问,随手把门关上。
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半,怀里没有喻游心,扔在地上的衣服被整齐地叠在床尾放好,连他撕不开的避孕套都重新规整地塞回了盒子里。要不是手腕上的牙印淀出了淤青,他几乎都要怀疑昨晚是一场梦,喻游心受不了地往外爬,被他拖回来掉着大滴的眼泪咬他的手臂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