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191)CP
沈决匆匆地洗了个澡,套上衣服下楼,小客厅里站着阿嬷在摆馄饨汤,一见他下来便说:“昨天晚上有飞机飞过南湾你知道吗?我睡着了,但我知道,楼上一直在响!”
“很有可能,南湾不是一直在建飞机场。”沈决低声附和。
他需要给喻游心换一张大一点的床。
他帮阿嬷一起放了椅子,摆好了餐具,赞美了两分钟她包的馄饨是如何皮薄馅大,堪比外面的温州馄饨店,最后若无其事地说:“我去帮帮阿心哥。”
站到了喻游心的眼前。
他穿着昨天脱下的睡衣,扣得很牢,握着锅铲的手腕上有一两道不显眼的吻痕,大约能拿蚊子咬的搪塞过去。
“松饼,怕你不够吃,”喻游心说,伸手想拿两个沥干的盘子,“但有点乱七八糟,将就吧。”
沈决替他拿了盘子,说:“我记得阿嬷店里的就很好吃。”
“那是她做的,会放很多奶油,蜂蜜、草莓,”喻游心解释,动着锅铲,小心翼翼地将锅里的食物铲起,移到盘子里递给了沈决,阳光这时刚好照了过来,柔软地覆在了喻游心的脸上,他问:“睡得好吗?”
头转了回去,专注往锅里倒面糊:“帮我拿一下蓝莓,冰箱冷藏层。”
沈决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其实比较想先完成自己想法,从进门起他就非常想和喻游心接吻。
但阿嬷正在外面,他无法实施。
沈决把盘子搁在桌子上,走过去开冰箱,冷藏层第二格放着一盒蓝莓,两块黄油,他状似无意地把它们拿下来,问:“今天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人忙着做松饼。
“怎么这么早。”
静滞的一秒,燃气灶上的蓝火又跳起舞来。
喻游心的铲子停在锅边,顿了顿说:“我收到了很特别的简讯。”
“工作?”沈决转过头,手里多抱了一升牛奶。
喻游心的喉咙突然又塞车了,在大脑里搜寻任何可以搪塞的理由,最后绝望地发现,这是不可行的,沈决可以看穿一切,他需要对他诚实。
喻游心低头把火拧灭,撑着手站了一会儿,在奶油和蜂蜜的香气里走到沈决的身边。沈决把牛奶放回冰箱,垂着眼看向他,神情很安宁,可靠,仿佛有千钧之力,不论喻游心说什么,他都不会惊讶,能够轻易解决。
喻游心摸出手机,打开信息栏时,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做深呼吸,诚然,百分百的坦诚是交往时必须做到的事,人最不忍欺骗、隐瞒、不爱,但谁愿意让深爱的人看到规整的脸蛋下残缺的心,花团锦簇下的断壁残垣?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凌晨的时候,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知道九年前我父母的车祸里,前车的副驾驶上坐着谁。”
“警察一直和阿婆说,那是司机的老婆,因为他们俩吵架,导致司机在隧道里突然踩了刹车,我父母超速行驶,急打方向盘撞到了墙上,但很奇怪,那辆车上没有行车记录仪,”喻游心的声音疲惫地断断续续,他也不知道该用何种语气叙述:“交通事故。”
“双方也没什么钱。”
“商讨得很和平,最后就这样了。”
“有两个人死了,但就这样了。”
他自认为说的很平淡,没什么波澜,因他的心境就是如此,千疮百孔,但无法克制的急呼吸和突然下垂的眼睫出卖了他,沈决的眉头在倏忽间蹙得很紧,像在艳阳天的高楼下突逢暴雨,喻游心摸不清那是惊讶还是心痛,但无疑对方在试图与他共振,可喻游心不喜欢这样,他一点也不想给沈决带来了痛苦和困扰,在这一刻,他想,或许他不该告诉他的。
于是笑笑道,“我建议你忘了,车祸太残暴。”
“我能看看照片吗?”沉默了很久,对面的男生却提出。
喻游心想了想,问“你真的要看吗?”
“真的。”
“真的?”
“真的。”
喻游心点了点头,把那一张照片点出,递给了他。
沈决接过去,很仔细地端详,他大约是在半个世纪后回复他的,他的手在三次放大,缩小这张照片后,告诉喻游心,“这是在金海饭店,大概是十三年前。”
“真的吗?!”即便是在昨晚的烟花,都没让喻游心的眼睛像现在这样,猝然亮起。
沈决注视着他,将人牵过来,放大了照片。
这是一张抓拍,大概是年代久远的缘故,呈现着浓郁的CCD画质,人群黑压压地朝照片走来,只有女人逆流而去,像一只从燕群里飞窜的白鸽,身材高挑,白底蓝花旗袍,波浪短发,单单是三件套就令人浮想联翩,沈决其实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他想不大起来,人很少拥有小学以前的完整记忆,或许是他在楼下大堂里遇到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