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253)CP
他无奈,走过去翻包:“阿婆,我在意大利给你买了巧克力,很高档那种,吃不吃?”
“意大利?很贵?”
“当然,”看见老人的头转了过来,喻游心连忙摇晃着手里的糖纸袋,“你过来看看,是不是意大利话,我有没有骗你?”
“我不要!”阿婆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了,打量着他嚷嚷,“谁知道你是谁?我喻三妹从不吃别人乱给的东西,你当我三岁小孩?”
“阿婆,你真的不吃。”
“小鬼,你再叫我阿婆,我要报警,阿嬷就阿嬷,我有孙子叫我阿婆。”
“好嘛,”喻游心好脾气地笑笑,“您好威武,我好怕怕,我放着您想吃就来吃。”
“谁要吃你的什么意他利巧克力!”
喻游心置若罔闻,他早已习惯阿婆对他的态度,这两年他努力地把这一切想成那部名叫《本杰明巴顿奇事》的电影,想象自己正在与中年的阿婆对话,与青年的阿婆交流,再养育一次幼年的阿婆,这样一来,他会愈发耐心地微笑,“忘记”比“不爱”这个词轻盈好多,他能接受。
他把巧克力放到床边,提着包再度进入盥洗室,两年了,他做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书包里放着一件老式的粗针紫色毛衣,白色长裙,以及一顶栗色的长卷假发。喻游心平静地脱下大衣、衬衣,牛仔裤,叠起放到池边,转而套上散发着皂香的毛衣,裙摆摇曳地戴上长发。镜子里的人有一张苍白窄小的脸,骨骼感轻到不凑近看不出是男人。
但是这还不够。
喻游心靠近这面镜子,顶灯的光携着灰尘落下,像发亮的细雪。
雪下到一半,他的口红也涂完了,颜色很裸,让人一眼看去只能注意到眼睛。
这也是他的目的。
喻游心疲惫地捂了一下脸,轻轻拉了一下移门,从盥洗室走了出来。
阿婆听到响动,惊着般回头,慢慢地眯起眼,定睛一看却是笑了:“嘉嘉!你来看我了!”
“妈,”喻游心立刻笑脸相迎,“阿心给你买的巧克力怎么不吃呢?”
两年的时间,喻游心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扮演自己的母亲,他记得在浏览阿兹海默患者的家属常说,“他们反反复复地被困在一天里,只要一入睡,明天就是重复的今日。”,所以要加倍努力地写便签,像电视剧里那样,大到你儿子女儿是谁,报警号码多少,小到你最爱的肥皂剧在第几频道都要一一用便签贴好,喻游心有学着努力地做过,可当发现阿婆连“喻游心”三个字都认不得时,留下的只有徒劳与无力。
她只记得她的女儿嘉嘉,即便嘉嘉的笔画比游心繁复那么多。
“今天有好好地和朋友一起玩吗?”
“有,喂,你怎么一下那么关心你妈,太华跑夜车不去心疼?”
“男人哪有妈重要?” “喻嘉嘉”蹲下,握住母亲的手,笑嘻嘻的。
“太阳从西边出来喽,对我那么好,是不是想从我这敲诈钱,”老人竖起手指,漫画一拍扔到膝盖上,用力地摇头,“我不给你,那些钱是存给阿心上学用的,他功课那么好,以后要出国。”
“不拿您钱,不拿您钱,”“喻嘉嘉”忙道,“阿心游学回来,给你带了意大利巧克力,您吃不吃?”
“吃,”老人温温地笑,“阿心最孝顺。”
“喻嘉嘉”起身,把放在床上的巧克力拿到她面前,又蹲下,“妈您看,有红色、蓝色、黄色的,您挑哪颗?都是您的。”
“嘉嘉你挑,你挑的妈都吃。”
“呃——,蓝色好不好?”
巧克力递了过去,蓝色的闪光褶皱在老人的手指间笨拙地翻覆,阿婆撕不太开。
“喻嘉嘉”得以趁机把她膝头的漫画轻轻地抽去,粉红的漫画从老人的膝头转到“喻嘉嘉”手中,他只有看两页的时间,里面的小人都画的很粗糙,对话更是古朴到毫无营养。
「怎么办?我爸好像发现我出柜了,他说他要打死我!」
「不要害怕,我和你一起面对,走!我们一起去找他!」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需要理智下来。」
「比如?」
「比如拨通社区心理医生电话1564372,爱生来平等,专业医生陪你一起面对!」
“喻嘉嘉”原先看得吱吱想笑,可渐渐地,渐渐地,他发现不对,握着这本漫画书的手开始发颤,他抬起头,制止了老人试图把包装纸撕下的动作,按住她的手哑声问:“妈,这是什么?什么叫,爱生来平等,专业医生陪你一起面对?你一天到晚在看什么?”
阿婆的眼睛心虚地用力眨动两下,左右巡视着床头柜与电视,在“喻嘉嘉”握着她的手又一紧后,才喊好啦好啦,慈悲怜悯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神神秘秘地轻声说:“阿心没有和你说过,他是同志,是gay,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