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样吧，夏天算淡季，没多少项目。”江月明摇了摇头。

“一年四季都淡季是吧，”关钰忍不住笑了，“搞不懂你，你这成天谦虚卖惨的话都是哪儿学的？”

“习惯了，”江月明看向考点门口的金字牌匾，“我和你不一样，没上过大学，从小又是农村出身的，不学点社交技巧积攒点人脉，恐怕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也是，”关钰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学习都是背着家里偷偷学的，想学父母还不让，明明家里也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偏要我去干活。我要死要活闹了一场，跑到深圳好几天，他们实在是怕了，这才给了我点钱让我去念书。”

“你也不容易，这么多年自己带着阿洋，真是辛苦了，”江月明正要表示自己对妻子的关心，突然被关钰脆生生的声音打断，“来给我拍张照片呗！这花真漂亮，怪不得阿洋那么喜欢。”

“好，”他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关钰的笑容和一旁美丽的鲜花被定格在镜头里。

随着铃声敲响，考点外家长的喧闹好像一瞬间停止了下来，每个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人声播报结束，第一个出考场的考生冲下楼梯，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热烈而长久的欢呼：掌声、笑声，成百上千的鲜花举过头顶，经久不息。

蜂拥而出的考生们跑向人群，笑着，流着泪，大喊，浑身颤抖，扑进家长怀里。

江洋和顾远清不在一个考点，顾远清是在一高本校考的，所以走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神色平静一如往常，看不出考得好还是坏。

“阿洋，毕业快乐！”关钰把花递到了江洋手里，“这花是你哥送你的，我们不知道这个怎么买。”

“那我回去谢谢我哥，”江洋看向一旁的江月明，“爸，你怎么也来了？”

“来接你回家，”江月明笑道，“你觉得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洋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就那样吧。”

江月明欲言又止，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

关钰带江洋去找停在路边的车，江月明跟在后面，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以言明的酸涩。

他曾经无数次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抛下这对母子，后来自己也体会到了被抛下的感觉，原来是这么难受。

关钰难不难受很容易看出来，她是那种有火就及时发的直爽性格。

可是江洋呢？这么多年，他真的对自己一点怨气都没有吗？

他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快要忘了他身上都压着什么。那样沉重的担子，那样温和柔软的一颗心，好像哪怕承受再多的痛苦都不会产生任何恨意。

关钰把他教得太好了。

车快开到家门口时，江月明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个很急的项目，今天晚上就要做出来，他马上联系员工加班，自己也和江洋道了歉：“阿洋，对不起，爸今天要加班，等什么时候不忙了再回家陪你。”

“好，”江洋点点头，“没关系的爸，您忙吧。”

关钰做了一锅番茄鸡蛋汤面，说要给江洋垫垫肚子，空腹喝酒毕竟伤胃，还容易醉。

江洋一回家就先给江涛打了电话，寒暄两句，谢了他送给自己的花，然后又去敲顾远清的门。

顾远清显然还没回来。

一锅面两个人分完还有一小碗的量，江洋给他盛了出来，拿锅盖扣上防止散热。

“你就不怕人家在外面吃过了，不吃这个啊？”关钰在厨房洗着碗筷，江洋回头一看，两步冲上去自己洗，“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找我。”

果然，敲门声响起，关钰喊了句“谁啊”，顾远清喘着气答道“我”。

“进来吧，”关钰带他走到餐厅，“阿洋想着空腹喝酒伤胃，特地给你留了碗面。”

“阿洋，”顾远清径直朝厨房走去，看着他半天没憋出来一句适合公共场合说的话，最后只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好想你。”

江洋刚好在洗最后一个碗，洗完放在碗架上，转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顾远清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握住手臂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比之前稍微有了点肉。

“出去说吧，”江洋甩干净手上的水，“妈还在这儿呢。”

顾远清缓缓松开他的手臂，心不在焉地吃完面，余光一刻都没从江洋身上移开。

关钰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这次工作量有点大，你爸说让我过去帮忙，你们俩在家吧。”

“好，”江洋点点头，“路上小心。”

关钰匆匆离开，确认她已经出了小区后，顾远清反锁好了门，在江洋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从书包里掏出来两瓶酒：“路上去买这个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