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没被他这种激动感染到，语调平稳地回答：“尽力就好，不必强求。”

整点，主席台上传出一个坚定而有力的女声：

“各位观众上午好，这里是北京电视台。现在我宣布，第十四届‘思源杯’全国大学生辩论邀请赛现在开幕！”

台上台下集体静默，舞台的红色背景布被灯光照亮。

“现在请选手依次进行自我介绍。”

“人民、人文、人本谓之文，民主、民权、民生谓之民；大师、大楼、大器谓之大，博学、慎思、笃行谓之学。”

“正方一辩桑晚。”

“正方二辩江洋。”

“正方三辩高岳。”

“正方四辩周牧野，”周牧野紧绷着的脸上显出笑意，“谨代表中国人民大学辩论队，问候在场各位。”

初赛辩题是“当今社会，应该/不应该鼓励年轻人追求‘诗与远方’”。

反方抛出论点“诗与远方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行为”，江洋听到这句时会心一笑，在接下来的驳论环节里冷不丁给了对方一个回马枪：

“您方认为诗与远方是逃避现实的行为，所以不值得提倡，可诗与远方恰恰是一种拒绝被现实定义的行为。现实的定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现实要我007加班加得快猝死我也要去屈从吗？不是的。我们应该做的不是把自己装进这副既定的壳子里，而是去想这个世界上本身没有壳子，是你自己困住了自己，自己把自己关进了一方狭小天地。”

反方二辩一时哑口无言，后来其他三个人也泄了气，越打越糟。

江洋所在的队伍以3：0的成绩进入了复赛，他也获得了这一场的最佳辩手。

“厉害啊你，”中场休息时，周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看出来，还挺锋利的。我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喽——”

“哪儿有，”江洋微微颔首，“学长你这段时间一直指导我，我也受益匪浅。还有桑学长和高学长她们……”

“对这俩妞儿还用敬称啊，”周牧野撇了撇嘴,“她俩当年见了你学长，崇拜得很，现在翅膀硬了，都不理人了。”

江洋对这番话产生了很清晰的厌恶。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把椅子挪远了一点。

周牧野察觉到他的动作，又凑过来问：“你感觉这俩妞儿怎么样？我是没希望了，但我看好你，你这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最喜欢了。”

“不好意思，”江洋敛了神色，“这么说对两个学长很冒犯，而且我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哦——”周牧野大声笑了起来，“你是gay啊！我早猜到……”

江洋冷着脸盯着他看，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胡乱“嗨”了一声，打个哈哈过去了。

复赛的辩题是“人工智能的发展将促进/阻碍人类创造力的提升”，这次江洋他们是反方。

对方是实力相当且在辩论赛场上屡创佳绩的华中某理工类高校，风格激进，一辩立论的时候连抛数据，把周牧野都吓成了严肃脸。

一时间，四个人屏住了呼吸，只能听见稿子的翻页声。

“时间到，现在开始驳论环节，有请反方二辩。”

江洋站起身，开口道：

“在我看来，人类的创造力本质上是一种情感产物，虽然不是完美的，但能够和人的情绪共鸣。在美国电影？她？中，萨曼莎看似做到了对西奥多无条件地温柔包容，承载用户的情绪，是一个‘完美的伴侣’，西奥多因此爱上了它。但萨曼莎给出的‘爱’本质上是一种程式化的算法。西奥多爱上的只是一种被理解的幻觉，而不是一个不完美的真实的人。你可以说萨曼莎体现了人工智能技术在模拟人类方面的进步，但不能说她真的会爱人。当西奥多一直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完美里，他就失去了向内求的能力和表达情感、回应情感的能力，也因此失去了创造力。

再举一个我们能够看到的例子，就是目前随处可见的AI生成的绘画和小说。可能乍一看会感觉它们挺规整的，而且用它的人大部分也是抱着‘方便、好出活’的心态去使用AI创作。但是你看久了就会发现AI搞出来的东西都一样，它没有很鲜明的很尖锐的点，也很难让你有常常回想和慢慢品味的愿望。

创造力的本质是一种个体差异，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我要写出画出我的这种不一样，而不是AI出来大家都做出一样的菜。

可能有人会觉得，AI只是做出来作品，它跟我们人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作为创作者，如果你在面对创作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问一问自己，而是问一问AI，你的输出看似是很强大的，没有情绪，只有逻辑，没有迷茫，只有理智，但是你还是你吗？你不仅失去了表达能力，慢慢也会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