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洋的声音把他从久远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是我杀的庄宇涵。我实在受不了他了，他就像一头死猪，每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压迫我、恐吓我、恶心我……我已经这么过了三年了，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宋昼敛了神色，严肃地问道：“那你为什么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要等到大四，还是在你自己考研备考关键期的时候？”

“就是因为备考，他每天都吵得我没法睡觉，完全没有精力学习。我向导员提出来换寝室，结果他还是赖在那里不走，”江洋说着说着身体朝前倾，露出很疯狂的神情，“我没有选择了——怒火上来的时候，我只想把他弄死。”

宋昼往后一靠，抱着胳膊：“那你的作案过程是什么？”

“我问我室友要到了航大实验室的门禁卡，从里面带出了那些重金属，下在了庄宇涵的水杯里，”江洋笑了笑，“周乐维和齐思越不是都和你们说了吗？动机，人证，物证都有，现在我也承认了，警官，结案吧。”

“室友？据我所知，那是你男朋友吧，”宋昼挑了挑眉，“面对警察，不要说谎。”

“确实是室友，我也已经搬出来了，”江洋蹙起眉头，“对于利用他这件事情我非常愧疚，但是我确实是没有办法了，这是我能够最快速拿到东西的途径，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被发现，还是大意了。”

“全是乱说的，”宋昼叹了口气，“出事之后，我们监控了你的社交账号，发现有人用你男朋友的身份信息威胁你，料到你会为了保护他来这一出，所以上头才派我过来。你也真是的，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居然还能愿意给他跪下……不让造火箭不造就完了，何必呢。”

江洋手指颤了一下，睁大眼睛，良久不语。

“你不是做自媒体的吗，我们看了你的账号，发现你经常在宿舍里拍视频，”宋昼语调平和，带着些安慰的语气，“你把最近一周里所有录过的视频，包括花絮废片全都发给我们，我们大海捞针一下，看看能不能有线索——看给你吓得，你又没有杀人，问心无愧，支棱起来！”

“周牧野呢？”江洋问。

“非法传播个人隐私，造谣传谣，已经被拘留了，”宋昼站起来拍了拍裤脚，“那个虐待动物的书店老板，我们还查出了他高价卖盗版书和偷拍你的证据，也抓起来了。你这小孩，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不早点报警？”

“他们威胁我……”江洋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哎好了好了别哭了，”宋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今天说这么多也累了。等查出来什么，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江洋点了点头。

第62章 玫瑰星河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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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洋回到地下室里，继续写已经开题答辩过了的毕业论文。

他和导师解释了自己是被冤枉的，导师知道了事情原委，也并不想为难他，破例批准他线上答辩，提前走毕业流程。

油乎乎的地板被他打扫过后，在墙角的插头处放了个小电磁炉，上面架了一口小锅，锅里煮着白水面条，桌上摆好了辣椒酱。

吃过饭后，又写了几个小时论文，江洋躺在床上，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这还不如上辈子呢，上辈子好歹是在地上的一居室，还有邻居，这下好了，只能跟鬼说话了。

他看着头顶那盏用铁丝吊起来的小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忍不住问：“大哥，大姐，你俩想不想听故事？”

大概是已经投胎去了吧，没有鬼理他。

“我上辈子呢，是个医生，做心外科手术的，”江洋叹了口气，眨着眼睛，“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十六岁就没了父母，一个人在北京打拼。那时候也和现在是差不多的光景，被人排挤，被人推出来背锅。

那会儿我还很幼稚，不懂什么叫韬光养晦，也不知道珍惜生命是怎么一回事，得了个抑郁症，怎么治都治不好，活不下去，干脆一死了之，和您二位一样，成了个孤魂野鬼。

不过运气这事儿，有时候真说不准。本来想着死了就死了吧，谁知道老天爷开恩，居然又让我多活了一辈子。刚活过来那阵儿，我真觉得像做梦。

可到底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考上了好大学，狠狠红了一把，就在我以为已经走到最高点的时候，一夜之间，我成了个杀人犯。

我都不敢看手机，越看越觉得我像个逃犯——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承担这一切的人又是我？

这次我不想去死了，我想活着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