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49)+番外
“走。”他说,“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这铃的动静应该是瞒不住懂行的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江南地界。”
我们继续赶路。谢无妄腕上的银铃震颤不止,而每一次震颤加剧,他都会调整方向,那铃在持续指向东南,指向大海,指向泉州。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一处偏僻的山村。谢无妄用碎银向村民买了一辆破旧的板车和几捆晒干的草药,又弄来两身粗布衣裳。我们扮作往泉州贩药的行商父子,将包袱藏在草药底下。
夜里,我们借宿在一户农家。主人家腾出一间堆放杂物的偏屋,只有一张破板床。我和谢无妄挤着躺下,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身上盖着散发着霉味的旧被。
窗外虫鸣唧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谢无妄躺在外侧,呼吸平稳,但我知道他没睡。
“谢无妄。”我在黑暗里低声叫他。
“嗯。”
“到了泉州,我们应该怎么做?”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不知道,也许到了就知道了。”
我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在黑暗里面对着他。窗外月光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
“睡吧。”他说,“明天要赶早路。”
我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鼻尖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草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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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水路暗潮
天不亮我们就起身了。
谢无妄在外间和主人家低声说话,我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检查了一遍随身的东西。两枚银铃,母亲那枚旧铃贴身收在内袋,谢无妄新打的那枚系在腰间。瓷瓶、册子、匕首、碎银,都在。还有那本从织造局带出来的绣娘记录,我翻到最后一页,借着光又看了一遍。
“三月初三,阿沅姐姐不见了。她们说她投河了。我不信。她昨日还偷偷给了我一块她藏的米糕,说‘留着,万一……’”
“万一”什么?这个叫阿沅的绣娘,是不是早就预感到自己会出事?那块米糕里,会不会藏了东西?
我把册子收好。这时谢无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套粗布衣裳和几张盖了红印的纸。
“路引弄到了。”他把衣裳递给我一套,“是往泉州贩药材的父子,姓陈。我是陈大山,你是儿子陈安。”
我接过衣裳换上。粗布磨着皮肤,尺寸有些大,但正合了行商风尘仆仆的样子。谢无妄自己也换上了,又把头发随意束起,在脸上抹了点灶灰。这么一打扮,他那身冷硬的气势被掩盖了不少,倒真像个常年跑货的中年药商。
“板车和药都备好了。”他说,“趁天没大亮,走。”
我们悄悄出了村子,沿着村后一条土路往东南走。谢无妄推着板车,我跟在车旁。车上几捆干草药散发出苦香,混着清晨的露水气。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彻底亮了。路上开始有行人车马,多是和我们一样赶早路的行商、农人。谢无妄低着头推车,不多话,但耳朵始终支棱着,听周围的动静。
晌午时,我们在路边的茶棚歇脚。几文钱要了两碗粗茶,就着自带的冷饼吃。茶棚里人不多,除了我们,还有一伙拉木料的脚夫,和两个走亲戚的妇人。
“听说了么?姑苏城里出事了。”一个脚夫灌了口茶,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啥事?”
“织造局那边,前些天夜里闹贼了!听说死了人,衙门把那一带都封了,挨家挨户搜呢!”
我心里一紧。谢无妄喝茶的动作没停,但眼角余光扫了过去。
“死了谁啊?”另一个脚夫问。
“不清楚,说是里头一个绣娘,投河了。但邪门的是……”那脚夫声音更低了,“听说捞上来的时候,眼睛都没了,换成两片琉璃珠子!手里还攥着枚铜钱,上面刻着莲花!”
我握着茶碗的手微微发紧。谢无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示意我别动声色。
“哎哟,这可邪性!”同伴惊呼,“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
“就前阵子沿海传的,‘莲花娘娘’索命啊!不是说好几条船出事了,船上人都没了,就留一船湿莲花瓣么?”
“嘘!小声点!”脚夫慌忙摆手,“这事儿可不敢乱说!官府都压着呢!”
那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结了茶钱匆匆走了。茶棚里只剩我们和那两个妇人。谢无妄慢慢喝完碗里的茶,放下两文钱,起身。
“走了。”
我们继续上路。走出一段,确认四周无人,我才低声开口:“应该是阿沅。她不是投河,是被灭口了。眼睛换成琉璃……和那盏莲花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