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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录昭昭(94)+番外

作者:萌二二 阅读记录

“阿扎的信,”谢无妄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听不真切,“昨日到的?”

“前日。”我纠正他,从怀里摸出那封被小心折好的信笺。信是托驿使带来的,不长,阿扎的字歪歪扭扭,说了些苗疆的近况,问我们安好,末尾叮嘱谢无妄好生养着,别急着动武。我展开,就着窗外天光,又低声念了一遍。

他静静听着,听到阿扎说已接任祭司、诸事平顺时,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听到那句“务必静养,勿忧勿劳”时,嘴角弯了弯,像是笑了,又像是叹息。

他等我把信折好,才低低说了一句有“这人……”

“有义气。”我把信仔细收好,“朋友交的值。”

他没再接话,又看向雨,半晌,说:“老周走时,说缸里腌的菜,要再过半月才能吃。”

“是,说得用重石压足日子,不然酸气不够,还容易坏。”我想起老周说这话时认真的样子,像个守着自己宝贝的老农。

“嗯。”他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米还够?”

“够。阿扎走之前搬来两大缸。”我知道他问这些琐碎东西,并非真的操心,只是重伤初醒的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种不确定,需得一样样确认过,心才能落定。“你只管养着,有我。”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沉静,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他忽然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我眼下。

“没睡好。”他说,用肯定的语气。

“睡了。”我确实没睡好,心里还存着谢无妄之前重伤,气息微弱的样子,需要时时醒来看看他,才能安心。看着谢无妄的手指靠近,偏头想躲,没躲开。他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蹭在皮肤上有点痒,也有点涩。

“黑。”他言简意赅,手指落下去,转而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比以前瘦了些,骨节更明显,但暖和。“今晚我守着你睡。”

“你才是伤患。”我想抽手,他却握紧了。

“我躺着,也算守。”

我挣不开,也懒得挣了,任由他握着。雨声潺潺,药香从灶间一缕缕飘出来,混着潮湿的水汽。雨天安静,但被这些细碎的声响和气息填得满满当当。

又坐了一会儿,我估摸着药差不多了,起身去灶间。药吊子里的汤汁已收得浓稠,我滤了药渣,倒在粗瓷碗里,棕黑色的药汁,热气腾腾。我端着碗回去时,谢无妄还靠在藤椅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我刚走近,他就睁开了眼。

我没问他苦不苦,直接把碗递过去。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碗中深色的药汤,然后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仰头,喉结滚动,一口气喝尽。他面色平静,只是薄唇抿成一条线。

我立刻把准备好的两颗松子糖递到他嘴边。他张口含了。甜味化开,他紧抿的唇缓缓松开,靠回椅背,整个人像是卸了力道,只剩下绵长的疲惫。

“睡会儿?”我拿过薄毯,盖在他腿上。

“嗯。”他低应,眼睛已经合上,握着我的手却没松,“一起。”

藤椅不算窄,但挤两个成年男子也勉强。我把矮凳拉得更近些,就坐在他腿边,背靠着藤椅的扶手。雨水敲打着屋檐,一声声,催人眠。他的呼吸渐渐沉缓下去,握着我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力道。

我就这么坐着,听着雨,听着他安稳的呼吸。窗外的天光在雨幕中缓缓流转,从蟹壳青,到鱼肚白,再到一种匀净的、雨天才有的明亮。

直到他握着我手指的手,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指尖在我掌心,无意识地划了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那总是微凉的手,慢慢回温,变得踏实而稳定。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但我知道,我们此刻是安宁的,谢无妄在身边,在逐渐好转。

山河万里,岁月悠长。他终会恢复以往的意气风发。与我共赴往后岁岁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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