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6)+番外
谢无妄捏着那枚银铃,抬头,再次看向我。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目光沉沉,像压着千钧重量。
他拿着铃铛,走了回来,从窗口翻进屋里,将铃铛放在桌上。
两枚银铃,并排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你的那枚,拿出来。”谢无妄的声音有些哑。
我没动。
“沈知微。”他加重了语气。
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属于我的那枚铃铛,放在桌上。这枚银临印象中我一直带着,却不记得是谁给我的。
三枚银铃。
样式、符文都不一样,我的那枚银铃八瓣莲花状铃身,花瓣边缘线条清晰流畅,透着祥和、安宁的气息。另外两枚确是一枚比一枚诡异。
谢无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依次拂过三枚铃铛,最后停留在系着红绳的那一枚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我娘的。”他忽然开口。
我猛地抬头看他。
谢无妄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怀念?
“她死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枚铃铛。”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我找了很多年,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另外两枚,你知道吗?”我突然感觉得强烈的不安。
我话没说完,因为谢无妄已经拿起了我的银铃。
“这枚,是你的。”
“我查过。”谢无妄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皮肉,看清内里最深藏的秘密,“二十年前,苗疆圣女阿沅离开苗疆时,带走了三样东西。一本《蛊经》,一枚凤凰蛊,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三枚,刻着同心咒的银铃。”
“一枚,她留给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一枚,她给了她的姐姐。还有一枚……”
他脸上肌肉紧绷,声音沉了下去。
“她给了她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男人。”
“那个男人,姓谢。”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苗疆圣女……姐姐……深爱过的姓谢的男人。
无数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三枚小小的银铃,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真相。
“谢无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透着不确定,“你娘,叫什么名字?”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娘姓林,闺名一个‘沅’字。”
“苗疆人,都叫她”
“阿沅圣女。”
阿沅。
我姨母的闺名。
也是,谢无妄母亲的名字。
姐妹。
我眼前阵阵发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所以,那枚带血痕的银铃,是曾经谢无妄的爹谢忱的。那枚系红绳的,是谢无妄母亲的遗物。
而那枚干净的,“我的”银铃……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可为什么,我毫无印象?还有,此刻出现在此处的三枚银铃,有何意义?
----------------------------------------
第4章 血脉疑云
阿沅圣女。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突然压在我的胸口。
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扭曲,桌上那三枚银铃仿佛活了过来,旋转着,拖曳出幽冷的光痕。谢无妄的脸在光影交界处明灭不定,那双总是盛着戾气与审视的眼睛,此刻沉淀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在等我反应。
我扶着桌沿,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才勉强撑住发软的双腿。喉咙里堵着一团腥甜的铁锈味,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沈大人,”谢无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我心坎上,“对这个名字,并非一无所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最深处。
“我母亲,”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闺名沈林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体弱多病,在我七岁那年便过世了。这是我父亲,沈阁老,亲口告诉我的。”
“沈阁老。”谢无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说的,你信了?”
“他是我父亲。”我直视着他,“我当然相信。”
“父亲?”谢无妄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浸满了寒意,“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将自己发妻囚禁在后院,对外宣称病故,实则逼她自尽的男人,也配叫父亲?”
我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你胡说什么!”我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却在触到他冰冷目光的瞬间,僵住了手。
“我胡说?”谢无妄不闪不避,反而迎上我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层层打开。